沈念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一缸溫水裡,意識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漏出去,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抓不住,也留不下。
她睜開眼睛,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偏頭去看,是顧倫發來的訊息,還有兩張照片。
她看到了預覽圖裡葉旋身邊站著一個戴口罩的女人。
沈念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櫃上,面朝下,螢幕的光被實木桌面吞得乾乾淨淨。
她不想看,也不敢看。
她最近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消失。
她記不住昨天吃過的飯,記不住上午說過的話,有時候連鏡子裡的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念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葉旋的臉。
她喜歡他太久了,久到她己經分不清那是喜歡還是習慣。
從小到大,她的世界裡只有他,他走在她前面,她就跟著走,從來沒想過別的路。
可她現在連跟都跟不動了。
沈念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發燒,葉旋翹了課來看她,帶了一袋橘子,坐在她床邊剝,剝完一瓣一瓣地餵給她吃。
她問葉旋你怎麼不上課,葉旋說不想上,她說那你以後想做什麼,葉旋說賺錢,她說賺錢幹什麼,葉旋想了想,說給你花。
那時候她以為這句話是真的,以為他會一首站在她身邊,以為她會一首跟在他身後。
可人會長大,長大之後就會發現,小時候說的話大多不算數。
沈念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聲音。
她己經很久沒有哭出過聲音了,連流淚都覺得累。
—
葉旋把車停在一家甜品店門口,讓黛蘇在車裡等著,自己下車去買。
排隊的人不多,前面只有兩三個人,他站在隊伍裡,手插在褲兜裡,目光落在櫃檯後面的選單上,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昨晚問過自己一個問題:你準備怎麼辦?抓黛蘇取心臟救沈念,還是放黛蘇走讓沈念等死。
兩個選項他都選不了,選了任何一個都會讓他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麼?”
葉旋迴過神來,“草莓蛋糕,原味芝士,兩杯熱牛奶。”
他拎著紙袋回到車上,黛蘇正趴在車窗邊看外面的街景,撥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她用指尖在白霧上畫了一隻小魚的形狀。
葉旋把紙袋放在她腿上,黛蘇低頭看了一眼,開啟紙袋,拿出草莓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勺放進嘴裡。
“好吃嗎?”葉旋發動車子。
黛蘇嚼了兩下,眯起眼睛,又挖了一勺,這次遞到葉旋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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