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坦克?”陳小栓問。
“不像......”趙大刀盯著那20毫米炮管,晨光勾勒出炮口冰冷的弧線,“這玩意兒比日本人的豆戰車大一圈。”
裝甲車駛過友軍隊伍時,車長(生化人上士)從炮塔探出半身,向路邊的88師士兵行了個軍禮。標準,利落,帶著德國陸軍式的刻板。
88師的兵愣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歡呼。
“敬禮——!”有軍官嘶吼。
土黃色的人海里,數千隻手舉到額邊。儘管他們的軍禮參差不齊,儘管他們穿著草鞋。揹著老套筒,但那一刻,胸膛都挺了起來,晨光落在他們黝黑的臉上,映出滾燙的光。
軀幹是步兵方陣。以連為單位,橫隊二十人,縱隊十二排。教導總隊的老兵在前,南洋兵在後。34機槍組在佇列中央——兩人扛槍身,一人背三腳架,一人背彈藥箱(每箱250發彈鏈)。28衝鋒槍手在兩側警戒。
腳步聲。
“唰——唰——唰——”
五千八百雙皮靴同時起落,每一步間隔零點七五秒,分毫不差。塵土在腳下揚起,又被後面的腳步踩下,形成一條筆直的煙塵軌跡,在晨光中泛著土黃色的霧靄。
左側,劉鐵錚團的鋼灰色直線在前進。陽光斜照,鋼盔和槍刺反射出密集的銀光,像一條流動的金屬河。右側,88師一個團正在整隊開赴真如區佈防——軍官在罵娘,士兵歪歪斜斜,漢陽造和中正式步槍混搭,綁腿松的松。緊的緊,像一條土黃色的曲線。陽光落在他們補丁摞補丁的軍裝上,顯得格外斑駁。
兩條隊伍平行,相隔不過二十米。對比殘酷得像刀。
“兄弟!”88師隊伍裡一個老兵突然喊,“你們從哪兒來的?”
南洋兵佇列裡,一個下士側過頭,聲音平穩:“南洋。”
“南洋哪兒?”
“檳城。”
“多遠?”
“坐船一個月零三天。”
老兵不說話了。他盯著那些年輕的臉——皮膚是南洋曬出的古銅色,晨光在上面流動,眼神卻冷得像淬過火的鋼。
重拳在後面。卡車牽引的75毫米山炮,炮管用帆布蒙著,但輪廓騙不了人。有經驗的老兵一眼就能數出來:八門。陽光透過帆布縫隙,在炮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一個團配八門山炮......”36師的一個炮兵連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老子一個師才十二門,還得分散佈防在真如到閘北的沿線。”
但真正的重頭戲在最後。
特種牽引車拖著重物緩緩駛出車站時,連見多識廣的趙大刀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是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炮管粗得像臉盆,炮盾厚得能擋直射火力,炮輪有半人高。牽引車是六輪德制卡車改裝的,發動機吼得地皮都在顫。陽光直射在黃銅炮身上,泛著耀眼的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輛炮車路過88師隊伍。炮手坐在炮架上,抱著膝蓋,年輕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陽光照在彈藥車上的黃銅彈殼上——每一發高爆彈都有小臂粗,反射出灼目的光。
“這玩意兒......”88師一個炮兵出身的老兵喃喃,“一炮能轟塌閘北的一棟洋樓吧?”
沒人回答。答案寫在每個人瞪大的眼睛裡,寫在陽光與鋼鐵交織的光芒裡。
墊後的是後勤車隊。三十輛卡車,車廂用帆布蒙得嚴嚴實實,但車軸被壓得下沉,輪胎吃土很深。有眼尖計程車兵看見帆布縫隙裡露出的木箱——德文噴碼:7.92 Patronen(7.92毫米子彈),陽光照在木箱的金屬扣件上,閃著冷光。
還有更奢侈的。一輛卡車經過時,帆布被風吹起一角。車廂裡堆著的不是彈藥,而是印著瑞士商標的鐵皮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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