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點20分，南京官邸。
機要秘書手抖著遞上戰報，聲音都在發顫：大隊長，羅店戰報，劉鐵錚部獲得羅店大勝。
蔣委員長手裡的象牙筷子，猛地頓在半空，碗裡的蓮子羹濺出了幾滴。
他接過戰報，指尖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抖，老花鏡後的眼睛，逐字逐句掃過那一行行帶著硝煙味的文字。
驚喜，只在他眼底停留了短短兩秒。
隨即，那點光亮便徹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複雜，以及藏在最深處，壓都壓不住的忌憚。
桌角，還攤著戴笠半小時前剛送來的加密密報，墨跡還沒幹透：
“劉部現存兵力一萬六千餘，裝備德日混編，輕重火力遠超中央軍嫡系甲等師。南洋華僑總會鉅額捐款直供該部，不走國庫。不經軍政部手續。該部官兵只知有劉鐵錚，不知有南京軍委會。”
蔣委員長摘下老花鏡，指腹用力揉著發脹的眉心，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傳令下去，”他抬眼，聲音聽不出喜怒，“軍委會全體核心成員，半小時內到官邸書房開緊急閉門會議，遲到者，軍法處置。”
半小時後，南京官邸書房，氣氛緊繃得像拉滿了弦的弓。
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副參謀總長白崇禧。第三戰區前敵總指揮陳誠。軍令部部長徐永昌，再加上軍統戴笠。外交部次長，十幾號南京最核心的軍政大員，擠在原本寬敞的書房裡，連呼吸都放得輕。
機要秘書站在中間，捧著戰報，一字一句，再次當眾宣讀完畢。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裡徹底炸了！
“好！打得好！”白崇禧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底全是掩不住的振奮，“自甲午以來，我中國軍隊對外作戰，從未有過全殲日軍甲種師團的大捷！還斃了師團長，繳獲了師團軍旗！這一仗，直接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給全國四萬萬同胞提了氣！劉鐵錚立下這不世奇功，必須重賞！”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擲地有聲：
“我提議，晉升劉鐵錚為陸軍中將，任國民革命軍獨立第一軍軍長！賞大洋十萬，通令全國全軍嘉獎！所有陣亡將士，按最高標準發放撫卹金，家屬由政府終身贍養！”
這話一齣，立刻有幾個主戰派將領點頭附和，書房裡瞬間響起一片贊同聲。
可話音還沒落地，對面的何應欽就皺緊了眉頭，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語氣冷硬：
“健生兄，稍安勿躁！你這提議，未免太兒戲了！”
他抬眼，掃過眾人，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保守：
“劉鐵錚是什麼人？黃埔三期畢業，半個月前，還只是個上校團長，羅店阻擊戰打響，才臨危升了少將旅長。這才幾天？一仗就想從少將旅長直接跳中將軍長？連升三級？”
“國民革命軍的軍制何在？全軍將士的資歷何在？”何應欽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座的諸位，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熬了十幾年，才混到今天的位置？多少黃埔一期的老將，至今還只是個少將師長！他一個三十不到的將領，一仗就想騎到所有老將頭上？下面的部隊怎麼服？軍心還要不要了？”
這話立刻戳中了不少嫡系將領的心思，軍政部次長立刻接話，語氣裡全是忌憚：
“何部長說的是！更何況，戴老闆的密報大家都清楚！劉鐵錚現在手裡握著一萬六千精兵，裝備比咱們最精銳的嫡系師都強，背後還有南洋華僑的金山銀山撐著，錢糧根本不受南京節制！”
“這種時候，再給他擴編升軍長，給他實權，給他錢糧？萬一他尾大不掉，將來成了第二個閻老西。第二個李德鄰，誰來擔這個責任？！”
“沒錯！”外交部次長也立刻站出來，臉色難看，“還有更嚴重的！我們正在透過德國陶德曼大使，和日本方面進行停戰和談，本來已經有了初步眉目！劉鐵錚這一仗，直接全殲了人家的甲種師團，斃了人家的師團長，日本人徹底被激怒了！剛才日本外務省已經放了話，要舉全國之力增兵上海，徹底消滅中國軍隊的抵抗力量！和談的路子，被他這一仗徹底打斷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這種不顧大局。惹禍上身的莽夫，不軍法處置就已經是寬宏大量了！你們還想著給他加官進爵？我看你們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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