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錚終於轉過身。
煤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那平靜像深冬封凍的松花江,表面冰封如鏡,底下卻是翻湧的暗流,藏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蘸了蘸墨水,在電文紙上落筆,字跡剛勁,力透紙背:
“致諸友軍:獨立第一師謝過諸位好意。羅店,我們守。鬼子,我們殺。諸位看著就行。他日若諸部有難,我也按兵不動。”
寫完,他將電文遞給李國華,語氣不容置疑:“一字不改,立刻發出去。”
隨後,他重新舉起望遠鏡。
哪怕在地下十米的指揮所,什麼也看不見,他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土,穿透了晨霧與硝煙,直抵長江口日軍艦隊的核心。
他在等。
等日軍把全部兵力壓上灘頭。
等那個一舉葬送數萬敵軍的時機,等那道屬於死神的指令。
筆記本,翻開,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張大山。李二虎。趙小海。王德彪。張猛......現在,又要添三千五百個。
筆尖在新頁落下,字跡沉穩,卻帶著化不開的沉重:
“8月27日,暮。血戰終日,殲敵一萬一千,自損八千五百。羅店,還在我們手裡。”
頓了頓,又添一行:
“今日新增三千五百個名字。我記下來了,一定帶你們回家。”
筆記本貼回胸口,那裡又多了三千五百個滾燙的名字,壓得心臟生疼,卻也給了他鋼鐵般的力量。
18:00,“出雲”號旗艦。
松井石根握著東京大本營的電報,手指關節發白,電報紙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兩天損失近三萬,兩個師團被打殘,羅店依舊屹立。
他打電話給長谷川清要求明日支援,只得到冰冷答覆:“艦隊彈藥耗盡,必須補給。大將若執意要打,請自便。”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如喪鐘,在空曠的艦橋裡迴盪。
他望向窗外,長江嗚咽,對岸羅店的零星火焰像一雙雙不肯閉上的眼睛,冷冷看著他。
同一時間,野戰醫院。
李小滿在疼痛中醒來。他摸出染血的照片,王德彪的笑容已模糊不清,卻依舊鮮活。
“德彪哥......我活下來了......替你殺了十二個......”
他把照片小心塞回懷裡,貼著心跳的位置。
那裡,心臟還在跳。
。裡手在還,店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