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的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卻還是用力搖搖頭。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恐懼，是混雜著憤怒。不甘與決絕的光，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的防炮洞裡，灼灼發亮。
張猛抓起靠在牆邊的中正式步槍。
槍托上刻著五道深深的劃痕。
第五道，是昨天刻的。一個日軍軍官，被他用刺刀從眼眶捅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血濺當場。
今天，該刻第六道了。
06：10，天空。
四十八架日軍戰機如禿鷲般，盤旋著撲向羅店，機翼劃破還未散盡的硝煙，發出刺耳的尖嘯。
佐藤健一大尉駕駛著九六式艦炮，衝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通紅，佈滿血絲，腦海裡反覆閃過三天前戰死的僚機，那團墜落的火球，那聲淒厲的慘叫，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要復仇。
透過瞄準鏡，他死死鎖定地面上一處“火箭炮陣地”——那裡有偽裝網，有火炮的輪廓，還有士兵活動的跡象，一切都顯得真實無比。
“去死吧！”他獰笑著，狠狠按下投彈按鈕。
兩枚250公斤航空炸彈脫離掛架，朝著目標墜落。
飛機猛地上拉，巨大的過載將他死死按在座椅上，幾乎喘不過氣。他回頭看去，炸彈精準命中目標，沖天的火光瞬間吞沒了整片區域。
佐藤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火光散去後，地面炸開的不是火炮零件，不是鋼鐵碎片，而是漫天飛舞的木頭與帆布，輕飄飄的，在風中散落一地。
假目標。
就在這時，真正的火箭炮陣地，猛地掀開了偽裝網。
但炮口沒有指向地面，而是直直指向了天空。
唐雲山站在高炮陣地上，看著那些俯衝而來的日機，目眥欲裂，嘶吼著下令：
“全營——開火！”
113門高炮同時怒吼。
“咚咚咚咚咚——！！！”
37毫米炮彈在空中炸開一朵朵黑雲，20毫米曳光彈在天空織出一張死亡的火網，紅的。白的。黃的彈道，交錯縱橫，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其中。
領頭的三架日機被同時命中，凌空炸成三團火球，拖著濃濃的黑煙，直直栽進長江，激起巨大的水花。
防炮洞裡計程車兵們，聽見天空中的爆炸聲，聽見日機的墜機聲，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那歡呼不大，卻像一縷光，刺破了地獄開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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