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店後方三公里，隱蔽山谷。
江萬年趴在偽裝網下，眼睛死死盯著測距儀，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呼吸幾乎停止，連胸口的起伏都變得微不可查。
測距儀的鏡片上，十字線穩穩套在灘頭那片最密集的人堆中心——那裡至少聚集了兩個大隊的日軍兵力，正在軍官的嘶吼中整隊，刺刀如林，鋼盔反射著慘白的晨光，密密麻麻，望不到頭。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發射按鈕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心裡全是汗，黏膩膩的，幾乎握不住按鈕。
不是緊張，是興奮到發抖，是復仇的快感到發抖，是等待了三天三夜，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近乎痙攣的激動。
三天前，他的炮兵團，被日軍的艦炮炸得七零八落。
他跪在廢墟里，對著那些被炸成扭曲廢鐵的火炮，對著那些連完整屍體都找不到的弟兄，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磕得額頭流血，滲進焦黑的泥土裡。
他說，弟兄們，團長對不住你們，沒護住咱們吃飯的傢伙。
今天，他要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用鬼子的血，祭奠弟兄們的魂。
“團長！”觀測兵壓低聲音，卻壓抑不住聲音裡的激動與顫抖，“鬼子灘頭上，至少有兩萬五了！還在集結，軍官在整隊，坦克正在展開......一切都和咱們預判的一樣！”
江萬年沒說話，依舊死死盯著測距儀，目光如炬。
他在等。
等那個訊號。
等師座劉鐵錚告訴他：時候到了，送這些畜生下地獄。
然後，他看見了。
三顆猩紅色的訊號彈，在天空中劃出三道刺目的血痕，緩緩升起，像死神睜開了冰冷的眼睛，俯瞰著這片土地上的罪惡與貪婪。
08：00整，地下指揮所。
劉鐵錚放下望遠鏡——雖然在地底十米的指揮所，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彷彿能透過厚重的土層，看到那三顆猩紅色的訊號彈，在天空中綻放。
時機，到了。
他緩緩舉起右手。
手裡握著的，不是手槍，不是軍刀，是一把訊號槍。
槍身被反覆摩挲得發亮，那是無數次生死之間，攥緊留下的痕跡。槍柄上，刻著一行小字：“羅店，民國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那是他來到羅店的第一天，也是他立下誓言，與羅店共存亡的一天。
“師座......”李國華的聲音發緊，不是恐懼，是那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緊繃，是明知這一槍打出去，就是地獄火海，卻依舊義無反顧的決絕。
劉鐵錚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作戰地圖。
地圖上，用藍色箭頭標註著日軍的集結位置——灘頭及縱深兩公里，密密麻麻的箭頭，像一群貪婪的螞蟻，想要啃食掉羅店這片土地。
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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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接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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