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經來不及了。
飛機，重重撞上一門20毫米高炮，轟然炸開。爆炸的火球，瞬間吞沒了整個炮位，五名炮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瞬間犧牲，化為灰燼。
火焰瘋狂地吞噬著他們的身體，吞噬著火炮，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一個炮手，被氣浪掀飛，摔在十米外的彈坑裡，渾身瞬間燃起大火，他在地上拚命打滾，卻越滾火越旺，最終，被燒成一具焦黑的焦炭。
又一架日機，俯衝下來，在離地不足百米的高度，狠狠投下炸彈。
兩枚250公斤炸彈，轟然落下。
“轟！轟！”
兩門37毫米高炮，被直接命中，瞬間被炸成碎片，扭曲的炮管，飛上天空，又重重砸下，砸進泥土裡，砸進屍體堆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氣浪，將唐雲山狠狠掀飛，他重重摔在彈坑裡，胸口一陣劇痛，滿嘴都是血腥味，肋骨，可能斷了，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鑽心，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掙扎著爬起來，抹了一把臉，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犧牲弟兄的，溫熱的，帶著濃烈的腥味。
“營長！”一個年輕的炮手，衝過來扶他，聲音帶著哭腔，眼睛通紅，“三連全沒了！王連長他......他被炸碎了......就剩......就剩一條胳膊......”
唐雲山甩開他的手，抓起地上的一挺捷克式輕機槍——不知道是誰丟下的，槍管還帶著滾燙的溫度——對著天空，瘋狂掃射。
“來啊！狗日的小鬼子！來啊——！！”
子彈，在空中劃出徒勞的軌跡，像憤怒的眼淚，想要穿透天空，想要擊中那些瘋狂的日機。
又一架日機，俯衝下來，機載機槍瘋狂掃射，7.7毫米子彈，在地面犁出一道道土浪，塵土飛揚。
唐雲山身邊的三個炮手，瞬間中彈倒下，鮮血濺了他一臉，熱乎乎的，帶著腥味，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抹了一把臉，繼續掃射，直到輕機槍的槍管，被打得通紅，子彈徹底打光，撞針發出“咔嗒”的空響，才停下動作。
天空，終於暫時安靜了。
日機投完炸彈，搖搖晃晃地返航，機身大多帶著傷，有的冒著濃煙，有的機翼折斷，狼狽不堪。
這一波空襲，高炮營擊落了十一架日機，給日軍造成了一定的損失，但自己，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六門火箭炮被炸燬，七門重炮受損，三十餘門高炮，變成了扭曲的廢鐵，炮手犧牲了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六十四人，能戰鬥的人，已經所剩無幾。
陣地上，硝煙瀰漫，焦土混合著血腥味與焦糊味，嗆得人喘不過氣，幾乎窒息。
殘肢斷臂，到處都是，分不清是日軍的，還是自己人的，觸目驚心。一個炮手的上半身，掛在扭曲的炮管上，下半身，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又一個炮手，被炸成兩截，腸子流了一地，手裡，還緊緊攥著一發炮彈，不肯鬆開。
唐雲山，跪在一門被炸燬的37毫米高炮前，抱著焦黑的。還帶著滾燙溫度的炮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但他，沒哭出聲。
只是死死咬著牙，咬得牙齦出血，滿嘴都是鐵鏽味，鮮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焦土上，很快被吸收，消失不見，不留一絲痕跡。
“營長......”那個年輕的炮手，又走過來，聲音哽咽，眼淚混著血汙，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顯得格外狼狽，“咱們......咱們還剩八十三門炮，能打。”
唐雲山抬起頭，眼睛通紅，佈滿了血絲，臉上的淚痕與血汙，混在一起，像一張抽象的畫，猙獰又悲涼。
“八十三門，”他嘶啞地說，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決絕，“夠用了。”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還活著的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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