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掛鐘指標,一格一格,艱難地爬向凌晨兩點半。
李虎從三號審訊室裡退出來,反手帶上門,隔絕了裡面沉悶的喘息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疼和疲憊。汗水浸透了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著一股子辣椒水和焦糊味混合的怪味。
一天之內,連著高強度審訊兩場,中間幾乎沒怎麼休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更重要的是,憋屈。
裡頭那個叫山野的東洋特務,嘴硬得跟他媽茅坑裡的石頭似的,除了慘叫和咒罵,愣是一個有用的字兒都沒吐出來。
李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那股火氣噌噌往上冒。不是衝著犯人,是衝著自己。媽的,在刑訊科幹了這麼多年,自認手段也算狠辣刁鑽,怎麼今天就這麼不順?
那個新來的小子能輕易撬開的嘴,怎麼到自己這兒就是無法啃下來呢?
傳出去,他李虎在刑訊科還怎麼混?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下意識瞟向走廊另一頭。
四號審訊室的門緊閉著,裡面是趙龍在對付那個叫古田的。
不知道阿龍那邊怎麼樣......估計也夠嗆。這些東洋鬼子,一個比一個難搞。
或許......該去問問那個新來的軍官?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虎自己摁了下去。他咬了咬後槽牙,臉上橫肉抽動。求助?
向一個外行,還是個乳臭未乾的黃埔生求助?
他李虎丟不起這個人!不就是熬嗎?看誰熬得過誰!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轉身推門再進去,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走廊長凳上坐著的人。
葉恆那小子,臉色蒼白,眼神發直,顯然被裡頭的動靜折磨得不輕。而旁邊的蘇浩......
李虎愣住了。
蘇浩竟然......睡著了?
他蜷在長條木凳上,身上蓋著一件不知從哪兒順來的舊軍大衣,呼吸均勻,胸膛微微起伏,甚至......似乎還發出了極輕微的鼾聲?
在這充斥著痛苦與暴力的走廊裡,在這決定行動科命運的關鍵夜晚,他居然睡著了?
葉恆看到李虎出來,連忙豎起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示意著沉睡的蘇浩,臉上寫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這位浩哥的心,是真的大啊。
李虎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五味雜陳。是太累了?
還是......根本就沒把這場審訊當回事?
聯想到白天蘇浩那匪夷所思的聊天式破案和抓捕,李虎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看不懂這個年輕人。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叫醒蘇浩,或者乾脆自己再進去拼一把時,長凳上的蘇浩眼皮動了動,幾乎在李虎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而冷靜,沒有絲毫剛睡醒的惺忪,彷彿剛才的沉睡只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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