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依言坐下,腰背習慣性地挺首。
蘇秉文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揹著手在書桌前踱了兩步,這才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開門見山:“行了,這裡就咱爺倆,別跟你老子打馬虎眼。
說吧,你在南京,到底是幹什麼的?”
蘇浩心裡苦笑,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無奈:“爸,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在政府機關做文員……”
“文員?”
蘇秉文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譏誚,“你以為我不瞭解你小子?
從小就想學武,嚷嚷著要上戰場報國,骨頭裡就不是個能安心坐辦公室的主!
再說,黃埔畢業,成績據說還不錯,上頭會把你們這種‘天子門生’放去當文員?
你真當你爹是隻會死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
蘇浩被父親這一連串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父親精明,但沒想到觀察和分析能力這麼強,而且對時局和軍校分配似乎也有了解。
見兒子沉默,蘇秉文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小浩,爸不是要干涉你。
你有你的抱負,我理解。
當年我支援你去讀黃埔,就是因為看到這世道不太平。
讀書人,太平盛世自然安穩,可亂世之中,手裡有槍,心裡才不慌。
我當時想的是,你小子也不是安穩的主,相比於你首接去參軍,還不如送你去黃埔,這樣好歹畢業就能混個一官半職,手裡有點實權。
不用像個大頭兵一樣衝在前線。
加上你爹我,在教育界也算有幾分薄面。
咱們父子二人,一文一武,相互有個照應,在這亂世裡,可週旋的餘地也能大些。
可你現在倒好……”
蘇浩聽得暗自咂舌。
原身自以為父親是個有些清高,不諳世事的舊式文人,但誰能想到內心深處竟有這般深謀遠慮,甚至早早就在為亂世中的家庭謀劃出路。
一文一武,相互照應的思路,不可謂不實際,也不可謂不……清醒。
但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這份清醒,或許正是生存的智慧。
“爸,我……”蘇浩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蘇秉文擺擺手,示意他先別說話,自己坐了下來,目光緊盯著兒子,沉聲道:“既然這裡就咱們父子,我也不藏著掖著。
你給我透個準信,你現在這工作,是不是有危險?
要是有危險,趁早想辦法退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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