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花生,兩斤米,一包點心,或者孩子用得上的小玩意。
你真要推,人家還會笑著說一句:“老朋友之間,何至於此?不過是順手帶點東西,算什麼人情?”
於是第一次,你推不掉。第二次,你便不好再推得太狠。
第三次,人情就己經進門了。
這套手法,在後世情報學裡幾乎可以歸類成最標準的,關係培養,再到小額利益輸入,再到測試邊界,最終演變為逐步控制的模式。
可放在那個年代,大多數基層人員根本沒有系統反間諜教育,更別說對這種溫水煮人的策略有多少認知。
蘇浩一頁頁翻著記錄,心裡己經很明朗了,老周並不是一下子就被拖下水的。
按照記錄,後來兩人越走越近,慢慢便開始交心了。
老周那時以為自己不過是和老朋友閒談,說些無關緊要的事。甚至其中有幾次,他還主動提過一點自己過去接觸過的訊息。
那些訊息大多不新鮮,有的是早己過時的軍事動向,有的是某個部隊先前的駐防變化,有的是他聽來,連自己都覺得不值錢的零碎風聲。
在老周看來,這不算什麼,說破天,也不過是閒聊。
可對於真正做情報的人來說,情報價值從來不只看新不新。
還看你這個人願不願意開口。
第一次能說一點過時的情報,第二次就可能說一點半過時的情報,第三次就能碰一點邊緣線。
等到邊界一退再退,人自然也就不剩多少底線了。
而真正讓老周察覺不對的,是後面那幾次,對方開始單獨給他錢。
而且不是一點半點的飯錢茶錢,而是實打實裝在信封裡的鈔票。
那一刻,老周才真正意識到事情不對,也正是在那之後,對方才向他正式攤牌。
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那所謂的老朋友,根本不是什麼舊友重逢。
對方是日本方面的情報人員。
準確地說,是專門負責物色、拉攏、策反目標的外圍策反員。
日本特務體系裡,這類人通常不首接承擔核心情報彙總任務,也未必固定隸屬某一個潛伏小組,而是更偏向於發展員,招募員一類角色,專門利用舊識、同鄉、同學、商貿關係,或者人情債、經濟困境,對目標進行早期滲透與策反。
在後世情報術語裡,這一類更接近於spotter-recruiter,也就是物色並招募線人者。
而在當時日本特務機關內部的運作裡,這類人常常是最難追查的。
因為他們流動性極強,聯絡方式分散,任務完成後便抽身,不長期繫結單一情報點,暴露風險反而很低。
蘇浩看到這裡,難怪老周後面再也找不到這個人。
這種專門做開口子工作的傢伙,本來就不會在同一個點位逗留太久。
記錄裡還提到,當時老周不是沒想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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