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聽竹苑的院子裡多了一張大桌子。趙鐵柱連夜趕製的，說是“會議專用桌”——和上次那張一樣，又大又圓，中間有個凹槽放零食和茶水。但這次凹槽旁邊多刻了一行小字：“護知意聯盟第一次全體會議”。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刻的，刻完還塗了金粉，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七個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沈清塵坐在正對面，面前攤著厚厚一摞紙。蘇月璃坐在他左邊，面前擺著十幾個丹藥瓶，整整齊齊排成三排。墨軒坐在她旁邊，面前放著一塊新陣盤，比之前那塊大一圈，陣紋還沒刻完，有幾道只畫了一半。林楚楚坐在墨軒對面，面前什麼都沒有——她的東西都在天上，九隻麻雀蹲在院牆上，歪著腦袋看這邊。趙鐵柱坐在她旁邊，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材料，萬年寒鐵、火蠶絲、精金絲、妖獸骨粉、靈石碎屑，按類別分好，每一堆旁邊都插著標籤。柳輕歌坐在趙鐵柱對面，面前放著琴，琴絃己經調好了。陸子游坐在柳輕歌旁邊，面前放著一塊玉簡——雲知意給他的那塊，梅花易數簡化版，邊角都磨圓了。
雲知意躺在旁邊的躺椅上，蓋著披風，眯著眼。手裡沒拿蘋果，今天蘇月璃還沒送來。謝無極坐在她旁邊，手裡還是那本劍譜，但今天他翻得很慢，一頁看了很久。
沈清塵站起來。他把那摞紙最上面那張抽出來，放在桌子中央。紙上寫著幾個大字：“護知意聯盟作戰計劃”。下面是一行小字：“總指揮：沈清塵。”他看了看其他人，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昨晚我和師弟師妹商量了，以後我們就是‘護知意聯盟’。小師妹負責躺，我們負責打。”
蘇月璃接話：“後勤部長，我。”她指了指面前那排丹藥瓶。“丹藥我包了。回靈的，療傷的，解毒的，爆靈的——你想到的我有，你想不到的我也有。”她拿起最左邊那瓶，標籤上寫著“回靈丹·特製版·一天一顆管三天”。又拿起最右邊那瓶，標籤上寫著“爆靈丹·慎用·吃一顆躺三天”。她把兩瓶放在一起，看著雲知意。“反正你本來就躺著，爆靈丹的副作用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雲知意沒睜眼。“有道理。”
墨軒站起來，又坐下。他抱著那塊新陣盤，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陣、陣法總工程師。”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護宗大陣我加固過了。聽竹苑周圍的陣我也改過了。還、還有一個新的……”他把那塊新陣盤放在桌上。陣盤上的紋路很密，比之前任何一塊都密，有幾道只畫了一半，但能看出大概——是一個獨立的小陣，和護宗大陣不連著，有自己的靈力來源，就算大陣破了，這個還能撐。“這、這個是專門給聽竹苑的。能撐三個時辰。”
沈清塵說：“三個時辰夠了。”
墨軒點頭，又坐下。
林楚楚站起來。她沒說話，只是吹了聲口哨。院牆上的九隻麻雀同時飛起來，在她頭頂盤旋三圈，然後散開——往東，往西，往南，往北。眨眼間就消失在晨光裡。她又吹了聲口哨，那些麻雀又飛回來了，蹲回院牆上，歪著腦袋看她。她坐下。“情報部長。我的麻雀能到任何地方，帶回任何訊息。金鱗閣、烈火宗、清風宗、青雲宗、玄水宗、魔尊的營地——都在我眼皮底下。”她頓了頓，“昨天魔尊營地多了三十七個帳篷，每個帳篷裡住著至少十個魔修。還有一批從北邊來的，穿黑甲，刀上刻著血紋，是魔尊的親衛隊。一共五百人，昨天傍晚到的。”她看著雲知意，“他們帶了攻城器械，還有三座血祭陣的陣基。這次不是試探，是總攻。”
院子裡安靜了一息。趙鐵柱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裝備部長！”他指著面前那堆材料。“法寶我包了！盾牌、刀、護甲、暗器、逃跑用的、迷惑用的、睡覺用的——都行！”他從那堆材料裡拿出一塊巴掌大的鐵片，放在桌上。鐵片很薄，很輕，表面磨得鋥亮。他按了一下鐵片邊緣，鐵片忽然展開，變成一面半人高的盾牌。又按了一下，變回鐵片。“隨身攜帶，方便！輕！硬！金丹期全力一擊，碎不了！”他又從材料堆裡拿出一雙拖鞋——和之前那雙自動照明拖鞋差不多，但鞋底厚了一倍，鞋面上多了幾道陣紋。“新版的！能飛！穿上能飛一炷香！逃跑用！”他把拖鞋放在雲知意躺椅旁邊。“小師妹，你穿著這個，打不過就跑。”
雲知意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那雙拖鞋。“能躺著飛嗎？”
趙鐵柱愣住。“躺、躺著飛？”
“就是不用站著，躺著也能飛。”
趙鐵柱撓了半天頭。“我、我試試。”
柳輕歌站起來。她沒說話，只是把琴橫在膝上，撥了一下弦。琴音很輕，但很穩，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從聽竹苑盪到竹林，從竹林盪到丹峰，從丹峰盪到山門。琴音落處，那些蹲在院牆上的麻雀抖了抖羽毛，沒飛走。她又撥了一下，這次更輕，琴音像風，從每個人耳邊拂過。沈清塵握劍的手鬆了一點，蘇月璃攥著丹藥瓶的手也鬆了，墨軒低著頭，肩膀沒之前那麼繃了，林楚楚靠在椅背上，趙鐵柱不撓頭了，陸子游的腿不抖了。
琴音停了。柳輕歌把琴放回膝上。“文工團長。負責彈琴助戰，穩定軍心，壓制魔氣。”她看著雲知意。“《鎮魔曲》我改到第八版了。能傳三百里，能壓住魔尊以下的所有魔修。魔尊本人，壓不住，但能讓他慢一點。”她頓了頓，“慢一息。”
沈清塵說：“一息夠了。”
柳輕歌點頭，坐下。
最後是陸子游。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倒了。他扶住椅子，站好了。面前放著那塊磨圓了角的玉簡。“特殊行動組組長。”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大，大到金子三號被吵醒了，從雞窩裡探出頭來。他看著雲知意。“負責在最關鍵的時候摔倒，給敵人致命一擊。”
院子裡安靜了一息。雲知意睜開眼，看著他。“特殊行動組，就你一個人？”
陸子游點頭。“就我一個。人多了容易亂。我倒黴就夠了，人再多，怕把咱們自己人也黴到。”
雲知意沉默了三秒。“很有前途。”
陸子游笑了，笑得燦爛。然後他腳下一滑，“砰”地摔了。金子三號從雞窩裡跑出來，叼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起來。陸子游拍拍土。“你看，這就很有前途。”雲知意笑了。
七個人把各自的分工寫在一張紙上。沈清塵的字很硬，一筆一劃像劍刻的。蘇月璃的字很圓，每個字都胖乎乎的。墨軒的字最小，擠在角落裡。林楚楚的字最潦草，像麻雀腳印。趙鐵柱的字最大，一筆下去佔了三行。柳輕歌的字最秀氣，橫平豎首。陸子游的字最醜，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很認真。
紙傳到雲知意手裡。她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上面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