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語閉上眼，她的手指摸到他的手腕，沿著皮膚往上滑，滑過虎口那道結痂的凸起，他的手指一緊，反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纏，掌心貼掌心，粗糲的繭和細嫩的指腹扣在一起，像拼上了兩塊原本就該咬合的齒輪。
月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切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白線。
木板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有節奏地響了很久，那道白線從地板的一側，慢慢挪到了另一側。
夜風從窗縫裡吹進來，把室內那股滾燙的熱氣吹散了一些。
事後，蘇清語趴在陸澤川胸口，耳朵貼著他的心跳。
速率己經從剛才的擂鼓恢復成了沉穩的節拍，她跟著那個節拍無意識地在他胸膛上畫圈，指尖劃過一道舊傷，又劃過一道更舊的，像在讀一本只有她能翻開的書。
陸澤川靠著枕頭，一隻手墊在腦後，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有一搭沒一搭地撫弄她的長髮。
“今天店裡忙嗎？”他嗓音沙啞，透著饜足後的慵懶。
“遇上點茬子。”蘇清語停下手指，“工商局的人上門了。城關所的一個幹事，領著倆協管員，說有人舉報咱們投機倒把，要扣貨、查賬本。”
陸澤川撫弄頭髮的手一停。
“有人搞鬼？”
“對面百貨商場的經理，塞了幾條煙幾瓶酒給那個姓李的幹事。”蘇清語把白天的事揀著重點講了一遍，沒添枝加葉，也沒刻意輕描淡寫。
陸澤川聽完，沒評價齊衛國的處置，反倒問了一句：“方梁在場沒動手？”
“沒動。”蘇清語抬頭看他，“他帶著人在後堂搬貨，沒我發話，一步沒出來。中間阿成扛著編織袋誤闖進前廳，方梁看了我一眼，我搖頭，他就退了。”
陸澤川沉默了幾秒。
他從床頭櫃上摸過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火。
蘇清語知道他在想什麼。
方梁這種在砂石場靠拳頭吃飯的混子，能看著穿制服的在面前叫囂而忍住不揮拳頭，這事本身比齊衛國親自出面還稀罕。
“方秋鴻這個人，你真考慮好了？”陸澤川把沒點燃的煙夾在兩指之間，看著她。
昏暗中，兩人的視線交匯。
這不是簡單的夫妻夜話，是兩個底線清晰的人在過明路。
“考慮好了。”蘇清語枕回他胳膊上，語氣很穩。
陸澤川把手裡的煙折了兩截，扔進旁邊的菸灰缸裡，菸草碎屑散在白瓷盤底。
“這幫人底子太灰。”他嗓音低沉，“你做的是正經買賣，把這號人弄進來，招牌沾了泥洗不掉。他們以前怎麼搶地盤、怎麼砍人，你不是不知道。”
他頓了頓，用了一個很重的詞。
“野狗養不熟。”
這是軍人根深蒂固的思維方式，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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