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川去裡屋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衣，走出來的時候，蘇清語伸手替他把翻著的領角抹平了。
兩人提著東西下樓，樓道里飄著各家各戶炒菜的油煙味，鍋鏟碰鍋底的聲響從每扇門縫裡擠出來，密密實實的。
走到樓梯拐角，蘇清語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側過臉，聲音不高：“今天那個盯梢的人，我心裡有數了。”
陸澤川沒應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乾燥，力道很沉。
“有我在。”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融進大院傍晚嘈雜的人聲裡。
敲開劉嫂家的門，醬油熗鍋的香味撲了滿臉。
“來了來了！”劉嫂圍著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側身把兩人讓進去，“光人來就行，還提東西！老王，別在屋裡悶煙了，出來招呼客人！”
王教導員從裡屋走出來，拖鞋踢踏著地板。
“老陸，弟妹，快坐。”他指了指飯桌，“隨便整了幾個菜，今天咱哥倆得好好走一個。”
桌上擺了四盤：紅燒鯉魚，拍黃瓜，油鹽花生米，外加一盤切得薄薄的醬牛肉，旁邊配著一碟蒜泥陳醋。
陸澤川把手裡兩瓶茅臺擱在桌角，拉開椅子讓蘇清語先坐，自己才落座。
老王正伸手去擰一瓶西鳳酒的封口，餘光瞥見桌角那兩瓶茅臺，手上的勁松了一下。
“吃個飯還帶這麼好的酒。”嘴上客氣著，手卻很誠實地把西鳳推到一邊，去夠茅臺。
“放著也是落灰，拿來配嫂子的醬牛肉正合適。”陸澤川手快，先一步拎過酒瓶，咬開封泥，給老王的杯子倒滿。
酒液掛壁，醇厚的酒香一下子蓋過了滿屋油煙氣。
劉嫂端上最後一盤菜：“你們先吃著，我去給妹子倒杯酸梅湯。”
旁邊小軍立刻接嘴：“媽，我也要！”
劉嫂白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
飯桌上男人喝酒，女人聊天，這是家屬院多少年的老規矩。
劉嫂拉著蘇清語坐到靠牆的凳子上，手裡剝著毛豆，嘴巴沒閒著。
“今兒下午可熱鬧了。”她壓低嗓門，眼睛往門口方向瞟了瞟，“你家老陸提團長的事一傳開，整個大院都炸了，我回來的時候，路過水房，還聽見聽見她們在嘀咕，說是準備去你那買幾身衣裳，套套近乎。”
蘇清語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冰涼酸甜，正解暑。
“開門做生意，迎八方客，她們願意拿真金白銀照顧我買賣，我端茶倒水候著。”她放下杯子，把剝好的毛豆衣扔進簸箕，“錢是好東西，不咬手。”
劉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笑起來。
“你這張嘴，就是通透！我還怕你抹不開面子，不稀罕掙這幫碎嘴子的錢呢。”
“沒必要跟錢過不去。”蘇清語挑了幾顆飽滿的毛豆放在碟子裡，“交情歸交情，買賣歸買賣，她們想買個心安，我賣件衣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互不相欠。真遇上事，這種用錢搭起來的梯子，拆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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