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散時,夜已深透。
墨臨淵喝了不少酒,看向沈丹裳時目光比平日更柔了幾分,像溶溶月色浸在酒裡。
他伸手牽著沈丹裳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的粗糲感,像砂紙輕輕摩挲過玉面,不疼,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沈丹裳走在他身側,步子不快不慢,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走在夜色裡,身後遠遠跟著一溜宮女太監。
營地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只餘下路兩邊零零星星幾盞燈籠,橘紅色的光暈連成一條蜿蜒的小路,像一條睡著的火龍,匍匐在曠野的風中。
明日他們就要回宮,肯定要很長時間沒能看到這樣的景色。
“皇上。”沈丹裳輕聲開口。
墨臨淵輕輕地“嗯”了一聲。
“臣妾想跟您說件事。”沈丹裳說。
“你說。”墨臨淵的聲音有些低沉暗啞。
“就是……魏寶蘭,”沈丹裳斟酌著用詞,語速不快,像在溪水裡慢慢淘洗一塊璞石,她緩緩將魏寶蘭早已經訂婚卻又被叔父強行退婚送進宮的事說出來。
但她沒說魏寶蘭心有所屬,只說他們這門親事是信陽侯生前定下的,魏寶蘭也是不想父親在天之靈還要被質疑背信棄義。
墨臨淵挑了下眉,“魏家這位二爺,最近和定國公走得近,看來是打算自己承爵。”
“皇上知道?”沈丹裳訝異。
“這麼明顯的計謀,誰能看不出來,就魏夫人母女性子太軟弱,才會被二房一直欺壓。”墨臨淵笑了笑。
他轉過身面對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朕本來就不打算納妃。”
沈丹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怔怔地看著他,在他幽深的眸中看到她的倒影在晃動。
“朕有你就夠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沈丹裳心中的漣漪卻越漫越大。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熱,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都化成了一聲低低的、幾不可聞的嘆息。
墨臨淵看著她,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至於魏寶蘭,朕可以答應她。但不能是朕開口。”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處理朝政時的冷靜和分寸,“朕若是說不讓她進宮,朝臣會怎麼想?會說朕被皇后迷惑,荒廢后宮,不重子嗣。”
沈丹裳點了點頭,她明白這個道理。
墨臨淵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讓她自己報有暗疾不能進宮,這是最好的辦法,保全了魏家的臉面,也保全了她自己的名聲,太后那邊也能說得過去,至於她和她表哥的事,讓她自己去跟家裡說清楚。”
這已經是墨臨淵能給出的最大恩典。
“謝謝你,皇上。”她輕聲說。
墨臨淵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謝什麼?朕又不是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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