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華燈初上。柳家別墅主臥厚重的窗簾己經重新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柳如煙坐在床邊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寂。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只有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和手機偶爾震動發出的“嗡嗡”輕響。
手機螢幕亮著幽藍的光，上面是一個加密聊天軟體的介面。對面是一個頭像全黑、暱稱只有一個句號的聯絡人。就在幾分鐘前，對方發來了一張圖片——那是兩顆密封在獨立透明膠囊裡的藥丸，一顆呈淺藍色，一顆呈淡粉色，在黑色的絨布背景下顯得格外詭異。下面附著一行冰冷的文字：
“貨己到老地方。藍色給目標，粉色自用。藥效與副作用說明，見面詳談。現金，不記名。”
柳如煙死死盯著那張圖片，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微微顫抖。藥拿到了，她計劃中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環。只要讓陸景琛服下那顆藍色的，自己再吞下粉色的……依仗著藥物的強力催化和她對陸景琛的瞭解與溫柔攻勢，一夜之後，陸家的血脈就有很大可能在她腹中紮根。
這是父親指明的路，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穩住地位、甚至翻盤的辦法。有了陸家骨肉，那些關於過去的爆料威脅就會大大降低，陸家為了顏面和血脈，也不得不接納她。
可是……“副作用說明，見面詳談”。這簡短的幾個字，卻像針一樣刺進她的心裡，帶來一陣不安的悸動。什麼副作用？為什麼不能首接在資訊裡說？是過於嚴重，還是……不可告人？
她想起之前打聽這種藥時，圈內一些隱秘的傳聞。據說這藥藥效霸道，但也伴隨著不為人知的風險，尤其是對服藥女性身體的影響，似乎被刻意隱瞞了。具體是什麼，卻無人能說清，因為用過的人要麼三緘其口，要麼……下場並不太好。
一絲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真的要賭上自己的身體和未來嗎？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李薇薇發來的訊息：“煙煙，那幾家媒體的主編暫時都‘安撫’住了，料己經壓下，承諾不會發。不過，他們暗示，提供爆料的人手段很高明，給的線索非常‘實’，而且不止給了他們幾家。這次是看在錢和我們以往關係的份上，下次……就難說了。還有，據其中一家和我關係鐵的主編偷偷透露，匿名郵件的傳送IP經過多重偽裝，但追查的初步方向，隱約指向海外，而且技術手段很專業，不像普通人。”
海外……專業……
柳如煙的心又是一沉。不是蘇清鳶，至少不全是。還是……當年國外的舊人？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收緊。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絲猶豫和恐懼己經被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所取代。沒有退路了。輿論的刀子懸在頭頂，妹妹是個隨時可能炸的雷，父母看似支援實則將壓力全數轉移給她，陸景琛的態度曖昧不明……她必須抓住眼前這根看似有毒的救命稻草。
“知道了。錢我會讓財務轉給你。繼續盯著，有任何新動靜立刻告訴我。”她快速回復李薇薇，然後將那個加密聊天介面開啟，回覆了一個簡短的字：“好。”
約定見面的“老地方”，是城中一家會員制極嚴、私密性極高的高階水療會所，她曾在那裡處理過一些不宜見光的交易。
放下手機，柳如煙走到梳妝鏡前。鏡中的女人眉眼依舊精緻，卻掩不住眼底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她伸出手，輕輕撫過自己的小腹。這裡，不久之後，或許就會孕育一個改變她命運的孩子。
為了這個孩子，為了陸太太的位置，為了將那些試圖將她拉入泥潭的人踩在腳下……一點副作用，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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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城東公寓。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流光溢彩。室內卻一片寧靜，只開了幾盞氛圍燈，柔和的光線灑在簡潔的傢俱上。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茶香和剛烤好的曲奇餅乾的甜香。
蘇清鳶穿著舒適的居家服，蜷腿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裡，腿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她手裡捧著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紅茶，臉色比起前幾日好了許多，只是眼神依舊沉靜如水。
莫煙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面前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檔案。她摘下了工作時戴的平光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柳家這次，真是捨得下血本。”莫煙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我透過渠道確認了，那幾家收到爆料的媒體，尤其是最難搞的那兩家，賬戶上今天下午都多了一筆來自海外離岸公司的、金額驚人的‘諮詢費’。李薇薇，柳如煙那個‘好閨蜜’，居中牽線搭橋，忙得不亦樂乎。現在，所有關於柳如煙海外舊事和柳星辰身世猜測的爆料，都被‘暫緩刊發’了。”
蘇清鳶輕輕吹了吹茶麵的浮沫，抿了一小口，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意料之中。柳家雖然根基不深，但這些年鑽營得法，人脈和金錢開路的本事還是有的。尤其是這種涉及家族核心聲譽的醜聞，他們砸鍋賣鐵也會壓下去。”
“我們需要做點什麼嗎？”莫煙看向她，“比如，把同樣的料，換個方式，遞給更不怕事、或者柳家手伸不到的地方？”
蘇清鳶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洞察分明的弧度。“不用。有時候，按下葫蘆浮起瓢，不如就讓葫蘆暫時按在水底。”
她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迷離的夜色，聲音平靜地分析道：“柳如夢這次栽了，雖然她父母肯定會讓她把所有事都扛下來，保柳如煙‘清白’。但以柳如夢那種被寵壞、自私又衝動的性格，在警方的壓力下，在意識到自己被當成棄子之後，心裡會沒有一點怨恨嗎？她本來就嫉妒柳如煙更得父母看重，現在出了事，父母毫不猶豫地犧牲她來保全姐姐，甚至可能還要她‘顧全大局’……這根刺，一旦種下，遲早會發芽。”
莫煙若有所思：“你是說……她們姐妹之間，遲早會內訌？”
“狗咬狗，不是更有意思嗎？”蘇清鳶收回目光，看向莫煙，“柳如煙這次花錢壓新聞，看似解決了眼前危機，但也暴露了她的軟肋和恐慌。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她用錢堵住嘴的媒體，真的就甘心嗎？嚐到了甜頭，下次再有類似的猛料，他們會放過敲竹槓的機會？況且，紙終究包不住火。她現在越是用力掩蓋，將來真相爆發時，反彈的力量就越大。我們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並且……在適當的時候，輕輕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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