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下午，柳如夢發來一條訊息：“後天回法國。你有空來送送我嗎？”蘇清鳶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好。”
那天風不大，陽光從航站樓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蘇清鳶到的時候，柳父柳母己經到了。柳母手裡攥著一張紙巾，沒有哭，但眼睛是紅的。星辰站在他們中間，牽著他姥姥的手，好奇地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
柳如夢抱著孩子從值機櫃臺那邊走過來。柳母迎上去，接過她懷裡的嬰兒，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孩子閉著眼睛，睡得正沉，嘴角微微動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小的夢。柳父站在旁邊，沒有伸手去抱，只看了一眼，然後偏過頭，目光掃了一圈航站樓入口的方向。
“他沒來？”柳父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點壓不下去的硬，“怎麼說不來送送這孩子？”
柳母抱著孩子，低著頭，聲音不高：“虧得如煙拼命把她生下來。他倒好，連送都不來送一趟。”她頓了一下，“你沒給他發個訊息說一聲？”
柳如夢低頭整理了一下孩子的襁褓：“發過了。”她把襁褓的邊角掖好，“他來不來是他的事。我們是孩子的親人，愛她的人那麼多，不差他一個，在意那麼多幹嘛。”
柳父沒有再說話。柳母抱著孩子，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星辰拉了拉柳如夢的衣角：“小姨，你要走了嗎？”柳如夢彎下腰，平視著他的眼睛：“嗯。小姨要去很遠的地方。你跟姥姥姥爺待一段時間，好不好？”星辰點了點頭：“那妹妹呢？妹妹也跟你一起走嗎？”柳如夢說：“妹妹跟小姨一起走。等她大一點了，回來看你。”星辰低下頭，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媽媽是不是回不來了？”他這句話說得很低，像是己經知道答案了，但還想再問一次。
柳如夢的手指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回答，只是把他的衣領整了整：“媽媽在天上看著你呢。你要好好的，這樣她才放心。”她站起來，沒有再留。
柳母把懷裡的孩子輕輕放回柳如夢懷裡。柳父站在旁邊，沉默了一拍才開口：“到那邊安頓好了，記得打個電話。”柳如夢點了點頭：“會的。”
蘇清鳶從立柱旁邊走過來，在柳如夢面前停下。柳如夢抬頭看見她，抱著孩子的手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謝謝你今天能來。”她的聲音不高，“孩子名字還沒取。等滿月了再說。心臟手術的事，等她大一點了，還得麻煩你。”
“我記得。”蘇清鳶說，“到時候你聯絡我。我過去也行，或者你帶她回來。”
柳如夢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蘇清鳶的肚子：“你也要生了。到時候生完了，給我發張照片就行。”她說完這句話，低了低頭，像是在想什麼，“那杯酒的事——我一首欠你一句道歉。當初的事，對不起。”
蘇清鳶看了她兩秒：“事情都過去了。以後的路，你自己好好走就行。”
柳如夢沒有再多說，點了點頭。
許慎之從另一邊走過來。他在柳如夢面前站定，沒有寒暄：“我再問你一次。起訴陸振國的事，你確定了？”他的聲音不高，“如果你沒有時間，我可以做你的代理律師。”
“不起訴了。”柳如夢說，“他這輩子應該出不來了。我再起訴，也加重不了什麼，何必浪費我時間。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在國內耗。”她停了一下，“我父母經歷這麼多事也沒有精力了。”
許慎之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勸：“行。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聯絡我。”他把一張名片遞過去。柳如夢接過來，看了一眼，放進了外套口袋。
蘇清鳶看著她：“你回法國，怎麼跟公爵解釋這個孩子的事？”
“就說親戚家的孩子，母親死了，父親不想要她，我帶回法國養。”柳如夢的聲音不高，“我這次回國就是以參加親戚的葬禮的藉口。以後我就是Anna了。柳如夢己經是過去式”
蘇清鳶點了點頭：“如果需要什麼，給我說。”
“好。”柳如夢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抬起頭，“她將會延續我姐姐柳如煙的夢！走了。”
“注意安全”
柳如夢沒有再說話。她抱著孩子，轉身往安檢口走去。保姆拎著行李跟在身後。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媽。等安頓好了，我會打電話的。”她說完又繼續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拐角。
柳母站了一會兒，才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星辰：“走吧，姥姥帶你回家。”星辰牽起她的手，沒有再回頭。柳父跟在後面，三個人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許慎之站在蘇清鳶旁邊，看著柳如夢的背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我有事。也先走了。”
“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蘇清鳶問，“真的凌念有訊息了嗎？”
“還沒。”許慎之說，“所以趁那邊結果還沒出來，我去問問凌唸的乾爹。再拖下去，等正式宣判了，就進不去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時間不多了。”
“行。你去吧。有訊息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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