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後面是一間書房。比外面那間小,沒有窗戶。
暖黃色的燈自己亮了,像是一首在等有人進來。
靠牆擺著一排深色木櫃。櫃門關著,玻璃面板後面隱約能看到東西。蘇清鳶走到第一個櫃子前面,拉開了櫃門。裡面全是照片。一張一張,整齊地碼在隔板上。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張,手指碰到紙面的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是她母親。年輕時的葉婉寧,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站在一棵梧桐樹下面,微微側著頭,像是被鏡頭捕捉到了一個不在意的瞬間。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肩上,她笑得很輕,眼角彎著。蘇清鳶看了很久。她不是沒見過母親的照片,但這一張她沒見過。角度、光線、那個被捕捉到的瞬間——像是有人在暗處看了她很久,才按下快門。
她又拿起了第二張。還是她母親。在某個餐廳裡,低頭看選單,窗外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第三張,她走在街邊,手裡拎著東西,腳步很快。第西張、第五張、第六張……
全是她母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間,不同的表情。每一張都是偷拍的,是從很遠的地方,隔著一段距離,小心翼翼地按下快門。蘇清鳶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手指開始發涼,又慢慢收攏,像是那些照片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滲進她的掌心。
她停了一下,胸口發悶,氣息變得很淺。手搭在肚子上,指節攥得發白。
顧晏辰走到她身邊。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把那些照片從她手邊輕輕接過去,放回櫃子裡,然後握住她的手,力氣不大,但讓她攥著。她鬆開手指的時候,指節上有一道淺淺的白印,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慢慢回溫。
許慎之站在旁邊,看到了那些照片,移開了目光,沒有出聲。顧晏辰偏過頭,聲音很低:“等這邊的事完了,我讓人來把照片收走。不會留在這裡。”
蘇清鳶沒有回答。她只是鬆開他的手指,垂下眼,像等那口氣先沉到它該沉的地方去,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然後她轉身,走向另一面牆。
靠牆的桌子上散落著檔案,不厚,邊緣泛黃,有的折了角,有的用夾子彆著。她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是銀行轉賬記錄。影印件,紙面己經發脆,數字欄裡有一筆大額資金。收款方是一個她沒見過的公司名,備註欄寫著“專案合作”。轉賬方是陸氏集團。日期在二十多年前,陸振國剛接手陸氏不久。
她又翻了一份。陸振國和一個名字之間多筆資金往來的記錄,金額不小,間隔幾年一次。流水線清晰,路徑被反覆塗抹又恢復,紙張邊角泛著深色的指紋印。
許慎之走過來,也看見了。“他在幫那個人洗錢。利用陸氏的賬目和海外空殼公司,把黑錢轉成合法的。”
蘇清鳶沒有說話,把那份檔案放在一邊。她繼續翻,翻到桌子最底下,有一本筆記本。深棕色的封面,邊角磨得發白,沒有標題,沒有名字。她拿起來,翻開第一頁。手寫的字跡,剛開始有些稚嫩,像是十幾歲少年的筆跡。但越往後越工整,筆鋒漸漸收攏,像是一個人在學著把自己藏起來。
她翻了幾頁,手指停住了。像是有一根刺,紮在了她還沒來得及收攏的掌心裡。
“他從小就不正常。”許慎之站在她旁邊,看到了那幾行字,聲音壓得很低,“他恨所有人。恨他父親,恨他弟弟,恨那些比他聰明、比他受歡迎、比他更配得到陸家的人。”他頓了一下,“他學會了裝。裝得很成功,成功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很正常。”
蘇清鳶又翻了一頁。紙頁上寫著:“弟弟必須死。”五個字很大,筆跡很重,像是寫過好幾次,劃掉又重寫,最後留下的那一行,每一筆都深陷在紙面裡。“他擋了我的路。”另一頁寫著一行話:“他回來了,就必須死。陸氏只能是我的。”
老宅那晚吵得很兇。陸振邦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領口敞著,臉色鐵青,手指攥著車鑰匙,攥得指節泛白。陸忠德在書房裡摔了杯子,碎瓷片迸出門縫,在走廊地板上劃出一道細白的痕。陸振邦沒回頭,大步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周雅琴抱著陸景琛站在樓梯口,像是聽見動靜才下來的。陸振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不到兩歲的孩子,低了低頭,聲音壓得說了一句話,雅琴沒聽懂。她只看見他眼睛裡的光很沉,像是有話要說又咽回去了。陸振邦沒再解釋,轉身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走廊另一頭,陸振國站在暗處,把這幾句話一個字不漏地聽全了。
車開出去沒多遠,後視鏡裡出現了另一輛車燈。陸振邦放慢了車速。那輛車跟了上來,和他並行了一段,車窗搖下來,是陸振國的臉。兩個人在路邊停下。夜風很大,路邊的樹被吹得嘩嘩響。陸振國關上車門,走過來,聲音不高:“你剛才跟你嫂子說了什麼?”
陸振邦靠在車門上,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哥,你就算不喜歡嫂子,”他說,“你也不該把她的兒子送走。換了一個別人的孩子回來養。如果她以後知道了,你讓她怎麼接受?”
陸振國的表情變了。
“你在胡說什麼”
陸振邦繼續說:“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他的聲音沒有抬高,“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把她兒子找回來。繼承人的位置我不會爭,你不用把我當敵人。”
陸振國沒有說話。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路邊的枯葉捲起來又放下。陸振邦拉開車門,彎腰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駛離路邊,尾燈在夜色裡漸漸變小,像兩點正在熄滅的火星。
陸振國站在原地,看著那兩盞尾燈越來越遠。他沒有追上去。他站了很久,風吹得他大衣下襬翻動,他才像是被風從靜默中推了一下,低聲開口,像在跟自己說話:“既生瑜,何生亮。”聲音不高,像是一句壓了很多年的話終於落到了地面上,卻沒有濺起任何迴響。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那頭接起來,他沒有稱呼,只報了一個地名,一個時間。然後掛了。
。禍車了出上路的隊部回在邦振陸,上晚天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