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許慎之在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收到的。線人發來一個地址，附了一句簡短的話：“凌唸的新地址找到了，我發給你。”他儲存了，沒有立刻回覆，等天快黑了才動身。
城南，老街，路燈還沒亮。許慎之在巷口停下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門牌號，然後熄火，推開車門。巷子窄，兩側的牆皮剝落了大半，地面坑窪不平，一些碎石子嵌在裂縫裡，在昏暗中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幾扇窗戶亮著燈，昏黃的，像被攏在舊玻璃後面的光。他走到二樓，右手邊那扇門，深綠色，邊角有些起皮，像是很久沒有人修過。他站定，抬手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
過了一會兒，門才被開啟一條縫。裡面的光線很暗，沒有開大燈，只有一臺小檯燈亮著，擱在桌上。許慎之看清了門縫裡的那張臉。年輕，單眼皮，嘴唇薄，眼窩不深，和洛根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這是凌念。他開啟門，但沒有讓它完全敞開，手指還搭在門框邊緣，像是隨時準備把門合上。
“你誰啊？”
“許慎之。律師。”
凌唸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搭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沒犯事。”
“我沒說你犯事。”許慎之沒有往裡走，也沒有靠近，“有些事想問你。”
凌念看著他，像是在判斷他是哪邊的人，等了幾秒才鬆開手把門又拉開了一些：“你找我幹什麼？”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突然搬家了？”
凌唸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緊張——是一種更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踩了一腳的警覺。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許慎之臉上，沒有移開，語氣是平的，但那種平底下有一根繃首了的弦：“你怎麼知道我搬家了？”
“我是律師。我找你，自然知道你搬家了。”許慎之的聲音不高，“做律師這一行，訊息方面總是要比別人靈通一些。”
凌念沒有接話。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又收回來，像在確認只有一個人來了。
“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確認一件事。”許慎之說，“想確認你是不是某個人的兒子。”
凌唸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又放下來，垂在身側。他看著許慎之，像是在判斷這句話後面還藏著什麼。“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他說，“後來被我乾爹領走。我沒有父母。”
“你乾爹是誰？”
凌念沉默了一會兒。“他姓趙。以前在傅明遠身邊做事。傅明遠出事後，他也被抓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想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乾爹說我是他領回來的。他說跟我有緣。”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你親生父母是誰？”
“沒有。”凌唸的聲音更低了，“我以前問過。他只說我是他從福利院帶出來的，別的他也不知道。”
許慎之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他臉上。檯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段窄長的光帶。
許慎之沒有追問下去。他己經不需要再問更多了。他掏出手機，對著凌念拍了一張照片。凌念下意識偏了一下頭，但沒有躲開。
“你幹什麼？”
“留個底。”許慎之把手機放回口袋，“如果有人來找你，你不用告訴他們我是誰。你也說了不知道。”
他往後退了一步，沒有再堵在門口。“你繼續過你的日子。我只是確認一下。”他轉身走下樓。腳步聲在樓梯間迴響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凌念站在門口，門沒有關。他的手還搭在門框上，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想。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只剩下門縫裡漏出的那一點光。
許慎之走出巷口，夜風迎面灌進來。他站在車旁邊，沒有立刻拉開車門。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在路燈下還算清晰，但臉型、眉眼、輪廓，都和洛根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他給蘇清鳶發了一條訊息：“找到他了。但他不像洛根。明天安排DNA確認。”傳送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拉開車門坐進去。
第二天下午，許慎之拿到了結果。匹配度0%。他看了兩遍那個數字，才撥了蘇清鳶的號碼。電話接起來，他開口了：“DNA結果出來了。匹配度是零。他不是洛根的兒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那真的凌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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