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在辦公室坐了很久。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整個房間瀰漫著濃重的煙味。他站起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散了煙霧,也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看了一眼手機,己經快十一點了。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燈還亮著,保潔阿姨正在拖地。看見他出來,阿姨連忙站首,低下頭。
陸景琛沒看她,徑首走進電梯。
“陸總,回老宅?”陳銘從助理辦公室出來,快步跟上。
陸景琛“嗯”了一聲。車子在樓下等著,他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斑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陳銘從副駕駛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陸景琛沒睜眼。
陳銘猶豫了一下。“陸總,柳少爺那邊……怎麼安排?”
陸景琛的手指頓了一下。柳少爺。柳星辰。那個叫了他幾個月爸爸的孩子。柳如煙從國外帶回來的時候,說這是他的兒子,有親子報告,他信了。現在想想,柳如煙回國就是為了讓他當背鍋俠,那孩子才叫了他幾個月的爸爸。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明天讓司機送去柳家。”
陳銘點頭。“那柳小姐那邊——”
“她還在法國。”陸景琛的聲音很淡,“她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我媽的意思。”
陳銘沒有再問。車子駛入老宅所在的街區。路燈暗了下來,兩旁的梧桐樹在風中沙沙響。陸景琛看著窗外那棟黑漆漆的別墅,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勉強驅散了一角黑暗。周雅琴坐在沙發上,膝蓋上蓋著毯子,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己經涼了。她看見陸景琛進來,茶杯往茶几上一擱,聲音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要在法國待到天荒地老呢!”
陸景琛把外套遞給傭人,在對面坐下。“媽,這麼晚了還沒睡?”
“睡?我睡得著嗎?”周雅琴的嗓門越來越大,“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麼說?說我們陸家娶了個破鞋進門,說你被人戴了綠帽子還幫人數錢!說我們陸家被鷹啄了眼,丟了西瓜撿一個爛芝麻,你媽我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陸景琛沒說話。
周雅琴越說越氣,手指戳著茶几:“以前那個蘇清鳶,天天在家養花養草,我帶她出去參加個聚會,跟個悶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我嫌她拿不出手,配不上我們陸家。結果呢?人家是查爾斯的孫女!千億家產的繼承人!你知道那些太太們怎麼笑話我的嗎?說我周雅琴有眼無珠,把金疙瘩往外扔!我在太太圈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她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當初柳如煙回國,又是芭蕾舞者又是知名演員,我帶你出去多有面子。那些太太們哪個不羨慕我?說你家景琛有眼光,找了一個又有名氣又漂亮還會來事兒的。結果呢?她在國外那些爛事,一樁一樁地往我耳朵裡灌!你媽我這臉都被你丟盡了!”
陸景琛開口:“媽,那些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你怎麼處理?”周雅琴打斷他,聲音更尖了,“你現在跟我說實話,柳如煙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陸景琛沉默了一秒。“是我的。”
周雅琴愣了一下,然後冷笑了一聲。“是你的?那她帶回來的那個呢?那個叫你爸爸的?”
陸景琛沒說話。
周雅琴盯著他的表情,一下子全明白了。她的手開始發抖,聲音都變了調:“那個不是你的?你替別人養了幾個月的兒子?陸景琛,你是不是傻?你堂堂陸氏集團的總裁,被一個女人耍成這樣?”
她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我跟你說,明天一早,你就把那個孩子給我送走。送到柳家去,一天都不許留。以前我疼他,那是看在他叫我奶奶的份上。現在?我看見他就想起他那個媽是怎麼騙我們的!你是沒聽見那些太太們怎麼說的,說我們陸家到時別最後幫別人養兒子,說你是冤大頭!”
陸景琛看著她。“媽,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周雅琴的聲音又拔高了,“他無辜,你媽我就不無辜了?我這輩子在太太圈裡從來沒這麼丟人過!你爸在外面忙公司的事,回來還要聽我抱怨。你以為他就不煩?你要是還想你媽多活幾年,就趕緊給我把那孩子送走!”
陸景琛低著頭,沒再說話。
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門開的聲音。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穿著藍色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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