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很快。洛根車禍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從盧森堡的醫院擴散出去，還沒到天亮，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瑞士，日內瓦。蘇清鳶被手機震動吵醒，拿起來一看，是林恪發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洛根出車禍了。重傷，正在搶救。”她盯著螢幕，睡意一下子全沒了。坐起來，靠在床頭，撥了顧晏辰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
“你也收到訊息了？”顧晏辰的聲音很清醒，不像剛睡醒。
“嗯。誰幹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們的人。”顧晏辰頓了一下，“維奇家族那邊，老爺子不致於。”
蘇清鳶沉默了幾秒。“那就是他自己惹的仇家。或者——他背後的人。”
顧晏辰沒說話。蘇清鳶知道他也在想同樣的事。如果洛根背後的人連他都殺，那這個人比他們想象的更狠。
“先看看。”顧晏辰說，“看看最後是誰送他上路。”
蘇清鳶“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她靠在床頭，手放在肚子上。肚子裡那個小的踢了一下。天還沒亮，窗簾外面黑漆漆的。她不知道洛根能不能活下來，但她知道，天很快就會亮了。
京市，陸家老宅。天還沒亮，陸振國被手機震動吵醒。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沒有備註，但那串數字他爛熟於心。他接起來，沒說話。
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著什麼東西的冷。“洛根出車禍了。”
陸振國的睡意一下子全沒了。他坐起來，靠在床頭。“誰幹的？”
“不知道。正在查。”
陸振國沉默了一拍。洛根，那個人手下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他在歐洲幫那個人打理生意，經營群組織。他們平時不聯絡，但都知道對方的存在。洛根出事，下一個會不會是他？“不會是你出手的吧？”陸振國問，聲音有點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冷笑。“不是。我還不至於。”
陸振國沒說話。他不確定那個人說的是真是假。如果那個人能對洛根下手，那也能對他下手。他替那個人做了那麼多事，知道得太多。如果有一天他也沒用了，會不會也被“車禍”？
“你怕了？”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陸振國沒承認，也沒否認。
“管好你自己就行。”那頭的聲音冷了下來，“洛根的事，你別摻和。該做什麼做什麼。別讓人查到你頭上。”
“知道了。”
電話掛了。陸振國握著手機，坐在黑暗裡。天還沒亮，窗外黑漆漆的。上一次見面，他那時帶著情人私生子風光無限，才幾個月時間，現在洛根躺在醫院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不是思考，是怕。洛根是替那個人做事的，他也是。如果洛根的下場是這樣，他的下場呢？
第二天下午，盧森堡，醫院。ICU裡的燈白慘慘的，照在洛根臉上。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愣了好幾秒。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左腿傳來的疼痛一點一點地把意識拉回來。他想起那輛卡車，想起漢斯的喊聲，想起車子翻滾的聲音。車禍，他出了車禍。
他偏過頭，看見窗外天己經亮了，灰濛濛的，像一塊溼透的抹布蓋在頭上。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動一下胳膊，能動。左腿動不了，被什麼固定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湧上來的時候，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熱。不是感動，是那種——在死亡邊緣走了一圈、發現自己還活著的那種後怕。他活了五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怕過。那輛卡車衝過來的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那種眼睜睜看著死亡撞過來的感覺——他這輩子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門開了。助理走進來，看見洛根睜著眼睛，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洛根先生，您醒了！”他的聲音帶著驚喜，“我去叫醫生——”
“等等。”洛根的聲音很啞，像嗓子被砂紙磨過，“先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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