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在別墅裡住了三天。每天的生活很簡單——吃飯，睡覺，在花園裡走一走，偶爾看看手機。蘇清鳶安排了人照顧她，一個西十多歲的華人阿姨，話不多，做飯好吃。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只需要安安靜靜地養著。
第三天下午，蘇清鳶來了訊息。“如夢下午到你那邊。她願意見你。”
柳如煙盯著這行字，心跳快了。她放下手機，換了身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臉色還是不好，眼底青黑，嘴唇乾裂。她拿出口紅塗了一層，抿了抿，看起來精神了一點。
樓下傳來車聲。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車門開了，柳如夢從車裡下來。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衫，頭髮散著，臉上沒化妝。肚子還很平，看不出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己經有了兩個月的生命。她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然後低下頭，跟著保鏢走進來。
柳如煙轉身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柳如夢己經站在客廳裡了。姐妹倆對視了幾秒。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一個在光裡，一個也在光裡，但中間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阿姨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坐吧。”柳如煙先開口，聲音有點抖。
柳如夢在沙發上坐下，柳如煙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張茶几。阿姨端了兩杯茶過來，退了下去。
“你過得好不好？”柳如煙看著妹妹，問出第一句話。
柳如夢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說不清是什麼的弧度。“還行。吃得好，睡得好。不用操心錢，不用操心明天。”
“他對你好嗎？”柳如煙的聲音放輕了，“公爵。他對你好不好？”
柳如夢沉默了一拍。“還行。他年紀大了，不折騰。給我安排了公寓，有保姆有司機。想要什麼給什麼。”她頓了一下，“就是不常來。忙。”
柳如煙聽著，心裡酸了一下。她看著妹妹那張年輕的臉，那張還沒有被歲月刻上痕跡的臉，突然覺得喉嚨堵得慌。
“如夢，你聽我說。”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萬一你和皮埃爾的關係被公爵知道了，你怎麼辦？他不會放過你的。”
柳如夢的手指慢慢收緊。她沒說話，低下頭，看著茶杯裡浮著的茶葉。
“你害怕不害怕？”柳如煙的聲音急了，“你一個人在那裡，身邊沒有自己人。公爵那麼多兒子，那麼多夫人，你鬥不過他們的。萬一哪天皮埃爾的事露了——”
“好了。”柳如夢抬起頭，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別說了。”
柳如煙看著她。妹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她己經習慣了的、不想再提的疲憊。
“你聽我說完。”柳如煙一把抓住妹妹的手，握得很緊，手在抖，“如果你害怕，我去求蘇清鳶。她一定有辦法。讓她幫你想辦法，把你悄悄送回國。孩子你想要就生，不想要就打掉。你不能一個人在那裡硬扛。”
柳如夢看著姐姐握著自己的那隻手。那隻手在抖，指甲掐進她的手背裡，有點疼。她沒有抽回來，看著那隻手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姐姐的臉。
那張臉上有淚痕，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以前的姐姐不會這樣。以前的姐姐只會說“你聽話，別給我添麻煩”，只會用命令的語氣跟她說話，只會把她推出去當棋子。現在這個姐姐，握著她的手，說要幫她想辦法，說要她去求別人，說要她離開那個地方。
柳如夢的鼻子突然酸了。
“姐。”她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柳如煙看著她。
“你變了。”
柳如煙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那麼看著妹妹。
“我沒變。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柳如夢的眼眶也紅了。她反握住姐姐的手，兩個人的手都在抖。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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