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煙低下頭，手指絞著床單，絞了好幾圈。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清鳶，眼眶紅紅的。
“鳶鳶，我要是說了，你會原諒我嗎？”
蘇清鳶看著她，看了幾秒。“你沒有傷害過我。說不上原不原諒。”她頓了一下，“可能不能再當朋友了。”
莫煙的臉一下子白了。不是那種害怕的白，是那種——知道自己真的失去了什麼的白。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
“確實哈。如果身邊有個這樣的人，是我我也會怕。”
蘇清鳶沒說話。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莫煙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自嘲的、無奈的弧度，“我們聯絡都是加密簡訊。發完就刪，號碼一次一換。我連他是男是女都確定不了，更別說名字了。”
蘇清鳶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們怎麼聯絡上的？”
莫煙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冷，冷得像冰。
“你爺爺。”
蘇清鳶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爺爺把那個人的聯絡方式給我的。”莫煙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很久以前的檔案，“他說這是幕後基金的具體捐贈人，以後會聯絡我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拍。
“當時我大學畢業沒多久，剛工作。”莫煙的聲音放輕了，像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你知道我爸媽那個人，重男輕女，從小就不待見我。我考大學的時候他們不給錢，我自己貸款、打工，好不容易熬出來了。結果我工作第一年，他們跑來抓我，說在老家給我介紹了一個物件。”
她的眼眶紅了。
“那人離異，西十多歲了。他們就是想把我賣了換彩禮，好給我弟弟買房。”莫煙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擦，“我被抓回去關在家裡，手機被沒收了，門鎖了，出不去。我求他們放了我，他們不理我。我喊救命，鄰居以為家務事，沒人管。”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那時候我想到了你。但你當時在國外，你說過那段時間會聯絡不上。”莫煙的聲音啞了，“我沒有別的辦法。我想到了那個電話——你爺爺給我的那個號碼，說是幕後捐贈人的。我找機會，我找機會，聯絡上了他。”
“然後呢？”
“然後那人幫了我。”莫煙擦了擦眼淚，“第二天，一輛車來接我，把我送回了京市。從那以後，我爸媽再也沒來找過我。那人的本事，我現在想想都覺得怕。”
蘇清鳶的手指慢慢收緊。“所以你是因為感激，才替他辦事的？”
莫煙搖了搖頭。“不是感激。是——後來那人說，不用我幹什麼，就讓我接近你，當朋友就行。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給我安排任務。就是這次，想知道柳如煙具體知道些什麼，然後”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床單，“我當時想，反正我本來就是你好朋友，這算什麼任務？就答應了。”
蘇清鳶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她突然發現，莫煙也是被推著走的。從一開始，她就是一顆棋子。
“你為什麼沒有求助我？”蘇清鳶的聲音很輕。
莫煙抬起頭，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了。“你那時候在國外，你說過那段時間會聯絡不上。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她的聲音在抖，“鳶鳶，我不是想騙你。我只是——”
她沒說完。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無聲地哭。
蘇清鳶站在那裡，看著她哭，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莫煙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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