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收拾好碗筷，姑姑提前到臥室躺下，我躺在姑姑身邊的時候，姑姑已經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臉上的表情舒展開來很享受的樣子。
我一下子還不能入睡，就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小放在耳邊，邊聽書邊醞釀入睡的感情，什麼時候睡著的全然不知，天南海北都是夢境。
無論如何迷糊一會精氣神養回來不少，睜開眼睛一看姑姑還沒有動靜，我沒有直接叫醒姑姑，而是故意弄大聲音，姑姑迷迷糊糊中翻個身：“地震了？”
“我震了。”看著姑姑壞笑。
“睡個覺也不安穩。”姑姑嘟囔一聲慢慢坐起來，隨手把靠枕塞在後背，舒舒服服坐在那裡養精神。
“我不等你，搞衛生去。”激將法還真管用，我前腳走，姑姑後腳扶著助力器跟出來。
我做衛生的節奏跟著姑姑練習走路的節奏走，不會先放下拖把，直到姑姑坐在沙發上我的抹布才會到該去的地方。慢慢我發現，姑姑練習走路的時間幾分鐘地持續延長，末了還感慨：“咱倆一起完成任務。”
“我有點趕不上你的速度，都得加快步伐，緊趕慢趕。”我這話及時說給姑姑。
“不用那麼趕，我等你就是了。”姑姑頗為自豪，“不就是多走一會路嗎？”
“我儘量不拖你的後腿。”我配合著姑姑，“加快乾活的速度。”
很快我和姑姑就達成一致，以後互相配合。
很快就到了按摩環節，姑姑若有所思，又有點神秘：“你知道我咋來新疆的？”
我心裡一怔，脫口而出：“不是姑夫回家相親和大姑不對眼，才......”這麼多年我聽到的版本就是，姑夫回家相親沒有看上大姑，反而看上了17歲的這個姑姑。
“那是對外面這樣說的，可是......”姑姑竟然有點不好意思，“當時相親的確實是我姐，她人老實，就沒有了下文。後來介紹人又打算把他妹妹說給你姑夫，我聽到一耳朵，也見過你姑夫，多標誌的小夥子，於是......”
“你就撬牆角？”我和姑姑開起玩笑。
“啥牆角？主要是我給自己爭取個機會。”姑姑眯起眼睛回憶往事，“你姑夫去相親的路上，我甩著辮子一閃而過。”
“姑夫動心了？”這不會太那個吧？
“誰家的女娃風風火火的？你姑夫就問，介紹人說了我的身份，末了又加一句：別看這丫頭年齡小，還是婦救會主任，黨員。”姑姑頗為自豪。
不等我接話茬，姑姑又繼續：“你姑夫不去相親了，回家就讓媒人重新上門，後來......後來就是在他家借兩條被子拜天地，三天後我們就坐驢車到縣上，後來坐汽車。火車。馬車，路上顛簸7天才來到 團部，給我們分了一間房子，幾塊鋪板當床，我們有家了。”
“就這麼簡單？”我愣住了。
“第二天我就開始工作，認幾個字，沒有到大田勞動。”提起往事姑姑滿臉幸福。
“這麼說，這幸福日子是自己爭取來的？”我太佩服姑姑，才17歲就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遇到我，你姑夫也能挑到可心的媳婦，我就不一定能找到可心的男人。”姑姑的觀點我說不出什麼毛病。
給姑姑捏背的時候，姑姑語氣有點低沉：“我從老家出來，日子過得不錯，就想著把咱家的孩子帶出來一個，結果你姐有了心上人，你妹妹太小不願意離開爹孃，就你願意跟著我出來。”
“家裡當時的條件不允許我繼續上學，我就想，只要能繼續讀書，到哪裡都行。”我和姑姑的願望一樣，就是想離開家鄉。
“不過委屈你了，口裡早就取消了供應制，可是兵團特殊還是計劃經濟，你不工作就不供應口糧，更別提繼續上學，要不然你也能考上箇中專啥的。”提起這個姑姑也有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