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燭火一跳一跳的，張遼幾人圍坐在帳內，視線都聚焦在了一副巨大的地圖上。睡了整整一天多，大家都緩過來了。
兩天一夜不眠不休，從開伯爾東口打到西口，炮火連天，硝煙瀰漫，人像上了發條一樣往前推，停不下來。
等打完了，陣地拿下了，山口占領了，人一放鬆下來，就全癱了。帳篷裡、石頭上、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
甲沒脫，刀沒放，槍沒收，就那麼睡了。打呼嚕的，磨牙的，說夢話的，混成一片。醫官們忙完了傷員，也找個角落躺著。沒人說話，沒人走動，整個營地像死了一樣。
這一覺，睡了快兩天。張遼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他躺在鋪蓋上，看著帳篷頂，愣了一會兒。
身上還穿著甲，硌得慌。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吧響了幾聲。外面傳來鳥叫聲，還有炊子隊做飯的動靜。
他站起來，走出帳篷。陽光照在臉上，晃眼。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將士們也陸續醒了，有的在洗臉，有的在吃飯，有的在擦槍。
臉上帶著睡飽了的滿足，眼睛裡有了光。龐德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粥，嘴裡還嚼著肉乾。
“大都督，醒了？”張遼點頭。龐德把粥遞給他。“喝點。睡了一天多，餓了吧？”張遼接過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稠的，裡面有肉末和菜乾，還挺香。他喝了幾口，把碗遞給親兵。“傳令。各營主將，到我帳裡議事。”
半個時辰後，人齊了。幾個校尉盤腿坐著，龐德蹲在地圖旁邊，張遼站在地圖前面。火盆裡燒著牛糞，不大，但暖和。
燭火一跳一跳的，照著那些人的臉。有的還帶著睡印，有的鬍子拉磧，有的眼睛還有點腫，但都精神了。
張遼指著地圖，先說了下一步的大致方向——往西，往白沙瓦，貴霜的王城。但他沒有立刻拍板。他看了地圖很久，然後手指往南劃了一下，停在身毒河上游一片標註著“懸度”的區域。
“你們看這兒。”他說。
幾個校尉湊過來看。地圖上，身毒河從北往南流，上游彎彎曲曲，兩岸標著密密麻麻的險峻符號。懸度兩個字寫在一片崇山峻嶺之間，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縣度，險阻危害，不可勝言。
張遼首起身子，看著那些人。“懸度。前漢的時候，亦稱縣度。你們知道那地方什麼樣嗎？”幾個校尉搖頭。
張遼解釋。“據前漢所載，歷大頭痛、小頭痛之山，赤土、身熱之阪，令人身熱無色，頭痛嘔吐，驢畜盡然。又有三池、盤石阪，道狹者尺六七寸，長者徑三十里。臨崢嶸不測之深，行者騎步相持，繩索相引，二千餘里乃到縣度。畜隊，未半坑谷盡靡碎；人墮，勢不得相收視。險阻危害，不可勝言。”
帳裡安靜了一會兒。龐德抬起頭。“大都督，這地方，比開伯爾還險？”
張遼點頭
他指著地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身毒河。“而且，身毒河就在這一帶。懸度，就是身毒河上游最險的那一段。
河從北往南流，橫亙在這一片。想過河，得找渡口。渡口不多，水流急，船不好走。貴霜只要在南岸列陣、毀渡口、放箭火攻，咱們定難渡河。”
一個校尉問。“大都督，那咱們怎麼辦？”
“懸度雖然險，但未必沒路。”他看著地圖上那片標註著“懸度”的區域，看了很久。
“前漢使，班超去過，就證明此地能透過，且商隊都能走，那麼大軍自然也能過。”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校尉。“所以，下一步，咱們主要還是要拿下懸渡，往白沙瓦走。”
龐德點頭。“大都督，那南邊呢？海軍那邊，不知道打到哪兒了。”
張遼想了想。“關都督從海上登陸，算算日子，應該己經站穩了。貴霜兩頭受敵，撐不了多久。
雖然咱們不知道他具體到了哪兒，但依他的性子，不會慢。”他頓了頓。“咱們先往過懸渡，再跟他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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