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從東邊湧進來。數千個火把把半邊天都照亮了,照出那些穿鐵甲的人,照出那些舉著的刀,照出那些飄著的旗。旗是紅的,黑的,寫著“漢”。
張遼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披風在火把光裡飄著。他手裡提著長戟,眼睛盯著前面那些貴霜兵。
那些貴霜兵回頭看見那些火把,看見那些旗,看見那些穿鐵甲的人,臉色一下子白了。有人往後退,有人扔下刀就跑,有人愣在原地,腿軟了,跑不動。
拉納騎在馬上,站在高處,看著那些從東邊湧進來的火把,臉色也白了。他的嘴張著,想喊什麼,喊不出來。
他的腦子在轉,飛快地轉。前後都是漢軍。前面是龐德,後面是張遼。他被夾在中間了。剛才他夾擊別人,現在別人夾擊他,瞬間獵人和獵物的角色互換!
“衝!衝出去!”他終於喊出來了,聲音破了,尖的,像殺豬。他打馬往西邊衝,想從來路跑回去。
衝到谷口,前面站著幾排漢軍,盾牌舉著,長矛架著,弓弩手在後面。弩箭飛過來,射倒幾個騎兵,馬嘶聲,慘叫聲,混成一片。衝不過去。
他又往回跑,跑了幾步,看見東邊也被堵了。張遼的騎兵己經衝進來了,正往這邊殺。前後都堵死了。
他騎在馬上,看著那些從兩邊湧過來的漢軍,手在抖。他的兵也在抖。他們剛才還在圍殺龐德,以為勝券在握,現在發現自己被圍了。獵人和獵物的角色,轉眼就換了。
張遼的騎兵衝進貴霜陣中,刀砍,馬踩,矛刺。貴霜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往兩邊退。
有人被砍倒,有人被馬踩死,有人被矛捅穿。有人往山上跑,山太陡,爬不上去,被箭射下來。有人往河裡跳,水不深,但跑不快,很快被追上,給他們一個透心涼。
有人跪在地上,舉著手,喊饒命。漢軍的刀沒停。張遼騎在馬上,長戟揮舞,左劈右砍。戟刃劃過,甲裂,人倒。
戟尖刺出,馬翻,人飛。身邊的親兵跟著他,刀砍,矛刺,盾砸。一路往前推,像推土。
貴霜兵往兩邊跑,不敢擋。他們沒見過這種人,沒見過這種刀,沒見過這種戟。衝過來像山倒,砍過來像風過。擋不住,躲不開。
龐德站在圓陣中間,渾身是血,看著那些從東邊湧進來的火把,看著那些衝進來的騎兵,看著那面飄著的“漢”字旗。他笑了。
那種笑,是絕境中看見生路的笑。他舉起刀,吼。“大都督來了!殺!”那些兵聽見了,也看見了。
他們眼裡重新有了光。不是絕望的光,是希望的光。他們攥緊刀,吼起來。“殺!殺!殺!”
龐德帶著人從圓陣裡衝出去,往西邊殺。張遼帶著人從東邊殺過來。兩股漢軍把貴霜兵夾在中間,像兩把刀切豆腐,一劃就開。
貴霜兵被衝散,被圍住,被砍倒。有人想跑,跑不掉。有人想投降,漢軍不收。有人想拼命,拼不過。
不到一個時辰,戰鬥就結束了。拉納被親兵護著,想跑,沒跑掉。馬被箭射中,栽倒了,他從馬上摔下來,腿被壓住了,動不了。
幾個漢軍圍上去,把他按住,綁了。他還在喊,喊什麼聽不清。兵往他嘴裡塞了一塊破布,他喊不出來了,只能嗚嗚叫。
龐德拄著刀,站在屍體堆裡,喘著粗氣。他看著那些倒下的貴霜兵,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火把,看著那些正在收攏的漢軍。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打了一天一夜,殺了不知道多少人,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甲裂了好幾處,血從裂口往外滲。胳膊上捱了一刀,皮肉翻著,白花花的,看著嚇人。腿上中了一箭,箭桿還掛著,一晃一晃的。
張遼騎馬過來,翻身下馬,走到龐德面前。他看著龐德那張臉,那張被血和汗糊住的臉,那雙紅得發亮的眼睛,那身破破爛爛的盔甲。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我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