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毒河要塞失守的訊息傳回白沙瓦之後,貴霜國內的矛盾也徹底爆發了,人心的裂縫向西周蔓延,越裂越寬,越裂越深。
波調坐在王座上,聽著訊息。貴族們開始跑了。不是偷偷摸摸地跑,是光明正大地跑。
帶著家眷,帶著私兵,帶著金銀細軟,去了安息。往北跑的,去了康居。往南跑的,去了身毒。
那些地方,以前貴霜看不上。小國寡民,彈丸之地,給貴霜提鞋都不配。現在,貴霜的貴族們跑過去,人家還不一定收。
管情報的大臣跪在殿下,聲音在抖。“大王,西北侯帶著三千私兵跑了。往西邊去了,說是要去安息投親。”
波調沒說話。管情報的大臣繼續說。“南城侯也跑了。帶著兩千私兵,往南邊去了。說是要去身毒做生意。”
波調還是沒說話。“東城侯沒跑,但他把家裡的糧食和金銀都藏起來了,還派人去跟漢人聯絡。”
波調終於開口了。“還有呢?”管情報的大臣低著頭。“還有……還有很多。臣不敢說了。”
波調看著他。“說。”管情報的大臣磕了一個頭。“大王,現在城裡還在的貴族,不到一半了。那些沒跑的,也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家業太大,人口太多,一時半會兒搬不走。但他們都在暗中跟漢人聯絡,跟安息聯絡,跟康居聯絡。
誰給的條件好,他們就投向誰。”殿裡安靜了。波調坐在王座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著殿下那個大臣,看了一會兒。“知道了!下去吧!”管情報的大臣爬起來,退了下去。
波調一個人坐在王座上,那些他賜封的侯爵、伯爵。他們跪在他面前的時候,頭貼著地,嘴裡說著忠誠。
現在,他們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種看透了之後的笑。他早就知道,那些人靠不住。
以前靠得住,是因為貴霜強大。現在貴霜不強大了,他們當然要跑。不跑,等著跟貴霜一起死嗎?
他現在手裡還有多少兵力?正規軍,不到十萬。加上那些臨時強徵的青壯,五十多萬。五十多萬,聽著不少。
但那些人,連武器都沒配齊。有的拿著竹矛,有的拿著木棍,有的拿著菜刀。訓練?沒有。糧草?不夠。士氣?沒有。
這樣的兵,怎麼打仗?波調不敢想。他轉過身,走回王座,坐下。手放在扶手上,攥著。指甲掐進肉裡,疼。他沒鬆手。
貴族跑了,那些依附於貴霜的小國也開始動了。像餓狼一樣,從西面八方撲過來。康居在北方集結了兵馬,說要“收復故土”。
那些故土,以前是貴霜的,再以前是康居的。康居人一首想要回去,以前不敢要,現在敢了。
安息在西邊也動了。他們的騎兵在邊境上集結,說是“幫助貴霜平定內亂”。幫助?是趁火打劫。身毒在南邊也動了。
他們的小邦聯合起來,組成聯軍,往北推進。說是“保衛家園”,其實是想搶地盤。還有那些更小的國,更小的部落,也在動。
像禿鷲一樣,圍著貴霜的屍體打轉,等著它倒下,然後撲上來撕咬。
管情報的大臣又來了。“大王,康居出兵五萬,己經過了錫爾河。安息出兵八萬,己經到了呼羅珊。
身毒聯軍十萬,正在往北走。還有那些小國,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好幾萬。”他頓了頓。
“大王,咱們現在西面是敵。”波調看著他。“還有呢?”管情報的大臣低下頭。
“還有,城裡的百姓也在跑。不是往城外跑,是往漢人那邊跑。他們說,漢人那邊有糧,有活路。城裡的糧價己經漲了一百多倍,百姓買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