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兩邊的田野裡有農人在翻地,翻出來的土是深褐色的,空氣裡飄著一股乾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是臭味就是正常的土味。
關羽吸了兩鼻子,把胸口那股憋了半年的濁氣全吐出去了。
龐德在旁邊也深吸了一口氣,說了一句“這他娘才叫風”。馬超在後面笑著說“你在身毒待了幾個月連風都不會認了”。
龐德回頭瞪了他一眼說你在海上待的那些日子聞的都是腥風別跟我裝。馬超不說話了。他後面的兵士們笑了,笑聲在隊伍裡此起彼伏傳了好一陣。
隊伍行到貴霜中部的時候關羽讓人傳令下去——到了下一座城原地休整一天,放開了吃放開了喝,不限量。
傳令兵騎著馬沿著隊伍從前往後跑,一邊跑一邊喊“大都督有令,明日休整一日,酒肉不限”。
喊到哪兒哪兒的兵士就炸了鍋,歡呼聲從隊頭傳到隊尾,又從隊尾傳回隊頭。有人把頭盔摘下來往天上扔,頭盔掉下來砸在同伴頭上,同伴也不惱撿起來又扔了一次。
傍晚時分隊伍進了一座城。城不大,但城裡該有的都有。貴霜當地百姓看見漢軍來了也不怕了,擺了攤子賣瓜果賣烤肉賣酸奶。
關羽讓人把城中心的小廣場清了,擺上長條桌,把城裡能買到的酒全買來了。酒是貴霜本地的葡萄酒,裝在陶罐子裡,度數不高但甜。
炊子把隨軍帶的最後一批肉乾全下了鍋,又跟當地人買了幾隻羊宰了烤上。烤羊肉的油煙冒起來半條街都是那個味。
兵士們擠在廣場上端著酒碗互相敬。敬完了自己喝,喝完了再倒。有人端著碗跑到關羽面前敬酒,結結巴巴說了句“謝大都督帶我們離開那鬼地方”,說完了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關羽哈哈笑了兩聲,把碗舉起來一飲而盡,完了把碗翻過來亮了底說了句“都辛苦了”。旁邊桌上有兵士划拳,劃到情急處站了起來一條腿踩在凳子上,嗓門大得震耳朵。
輸了的人二話不說端起碗就灌,灌完了把碗拍在桌上喊再來。另一桌上有個兵士喝多了開始唱歌,唱的是涼州的老調,調子跑得不成樣子,詞也記不全,唱一句忘一句,忘了的地方拿哼的補上。旁邊的人也不嫌難聽,端著碗給他打拍子。
龐德喝到第三碗的時候臉就紅了。他酒量本來就不行,三碗下去話就開始多。拉著旁邊一個副將嘮叨在身毒的見聞,說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多人蹲在大街上拉屎。
副將也是從身毒回來的,兩個人越說越投機越說越激動,最後站起來對著碰了一碗,龐德說“往後誰再調我去那種地方我一準裝病”,副將說“你裝病沒用你得真病”。馬超在旁邊聽著笑了,端著碗走到張遼身邊坐下。
張遼碗裡的酒才喝了半碗,他是那種慢慢喝的人。馬超挨著他坐下來,喝了口酒沒說話。張遼看了他一眼,說你怎麼不跟他們一起鬧。
馬超說在想事情。張遼問想什麼事。馬超說想咱們從離開長安到現在打了多少地方了。張遼想了想說貴霜身毒西域中南半島,打了大半個天下。
馬超說那就剩西邊了。張遼沒說話,端起碗抿了一口。
關羽坐在主位上看著底下的兵士鬧騰,手邊的酒碗空了滿滿了空好幾回了。
甘寧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喝得比旁人少一些,眼神還很清亮。他給關羽把碗滿上“大都督接下來怎麼打算。”
關羽端起來喝了一口,把碗擱下,聲音不急不慢。“回布路沙布邏。到了貴霜王城之後重新整軍補給休整個把月。陸路補給線到那時候也該重新打通了。”
他停了停,往前傾了傾身子,“然後繼續西進。陛下的旨意是征服西域諸國,貴霜拿下來了,身毒也拿下了,但西邊還有的是——安息、花剌子模、康居、大宛。這一大片地方都得歸了大漢才叫完成使命。”
甘寧點了點頭,過了片刻又問了一句海軍怎麼辦。關羽看了眼遠處正和兵士們划拳喝酒的周倉,說海軍過了季風季先撤回交州休整補給,等陸軍西進的時候海軍從南邊海上配合,兩路夾擊跟打貴霜一個套路。
喧鬧持續到半夜。篝火快燒完了剩下一堆紅亮的炭,火苗子矮下去了烤在臉上是溫的。
兵士們三三兩兩睡在廣場上,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牆根,有的首接躺在地上拿包袱墊著腦袋,毯子也不蓋就這麼睡了。
貴霜的夜風從街巷裡穿過去吹在人身上涼絲絲的,喝了酒的人也不覺得冷。整個廣場上橫七豎八全是人,呼嚕聲此起彼伏。
月亮從雲縫裡漏出一點點光,把廣場照得發白。攤子上烤羊肉的鐵架子還沒全涼,偶爾被風吹過的時候冒出幾顆火星飛兩下滅了。
第二天晌午隊伍才重新開拔。兵士們陸陸續續從廣場上爬起來,有人找不著自己的靴子,有人找不著自己的頭盔,有人兩個都找不著了只能向同伴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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