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的人都沒出聲。賈詡接著說下去。
“澳洲內陸終年酷熱乾燥,植被稀疏,連打出來的井水都是苦鹹無比,尋常人根本難以忍受。
這幾年大漢在那邊開礦的移民折損了不少,熱死的渴死的被毒蟲咬死的,每年都有。中原過去的漢人不服那個水土,在那兒待久了人都廢了。
但身毒人不一樣——他們本來就生在酷熱潮溼的地方,耐得住高溫,也受得了悶。既然他們在身毒能天天曬太陽發呆,那就把他們送到澳洲內陸去曬太陽。
那地方方圓幾千里都沒過人煙,遍地是礦脈,戈壁裡毒蟲滿布,沙地上長不出莊稼也跑不了馬。讓他們去挖礦,去放牧,磨洋工也無所謂。
他們就算想逃跑都跑不掉——跑出去就是荒漠,走上幾天沒水沒糧,只能死在半路上。就算他們繼續消極怠工,起碼免了大漢百姓在酷熱下挖礦的傷亡。
漢人只需要在沿海綠洲設幾個補給站,定點定時給他們送吃的。要吃的就得拿勞力來換,不幹活就不給糧。
他們就算推一下動一下,那也得動一下才能有飯吃。能挖出一筐礦就是賺了一筐,能放好一群羊就是多了一群羊,總比現在光吃糧不幹活強。”
陳宮插了一句。“文和,澳洲那邊不光是酷熱,還有毒蟲。內陸的毒蛇蜘蛛,咱們的人被咬了截肢都算輕的,這些年出的傷亡不少。”
賈詡神色淡得很。“那正好。讓身毒人去填那個窟窿,省得咱們自己的人再遭罪。開路的時候讓他們走在最前面,排險排雷排毒蟲,有什麼危險他們先上。反正他們不是不怕死嗎。不怕死的人,最適合幹這個。”
荀彧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地圖上那片虛線標註的土地,緩緩出聲。“文和此計,臣以為可行。
讓他們去那種絕境半軟禁地待著,至少有三重好處——移走內地不安定的因素,降低漢民的傷亡,持續給朝廷供礦。最重要的,這還是給他們機會繼續為大漢出力氣。”
程昱也跟著點頭:“臣也覺得是個辦法。困獸關在籠子裡遲早咬人,放出去自生自滅反倒乾淨。”
賈詡見眾人點頭,又伸出手指在澳洲北邊畫了個圈,繼續說下去。
“還有新幾內亞這一帶,這兩年斥候探回來不少訊息。那邊的山裡銅礦金礦密佈,但密林瘴氣也厲害,開路探礦的時候隨時可能一腳踩進泥沼里人就沒了。
這些地方全是拿人命填出來的,用身毒人去填正合適。危險性高的礦脈先讓他們去探。探明瞭好挖的礦,再從大漢調熟練匠人來開採。
他們消極怠工也好磨洋工也罷,哪怕一天只挖半筐礦,也是大漢省了自家一條人命換來的。”
賈詡說完之後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劉朔看著牆上那幅輿圖,目光從身毒移到澳洲移到新幾內亞,又移回來在澳洲內陸那片空白上停住。
燭火在輿圖前面跳了跳,把那片虛線框著的無人區映得一明一暗。
“試點。”劉朔終於開口了。“先送五十萬去澳洲,看看效果。如果不行的朕再砍他們的腦袋也不遲。”
他停了停又說,“不過朕也得說,這辦法確實比朕剛才想的屠光了強。暴殄天物——文和你倒是替朕心疼糧食了。”
賈詡微微欠了欠身。“臣不是心疼糧食,是心疼勞力。幾百萬人,死了就只是一堆要埋的屍首。留著,就算一個一個拿鍬去刨沙子,一年刨下來也能給大漢的府庫裡多添幾萬斤礦、多養出幾千頭羊。讓他們為身毒還債吧。”
劉朔走到案邊拿起筆,在趙雲奏本的末尾批了一行字。批完之後把筆擱下,抬起頭來。
“讓他們分批走。身毒那邊凡是消極怠工屢教不改的,不論種姓,全部押赴東南沿海港口,裝船發往澳洲和新幾內亞。
到了之後分散安置,每處不超過五百人。補給站按月供糧,不幹活的不給糧。試圖逃跑的格殺勿論——雖然朕估計他們也不會跑。”
他把奏本合上推給程昱。“擬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