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二五年，十一月七日，凌晨兩點十七分。
江城的雨下得黏膩，像是化不開的墨，潑在老城區青灰色的瓦簷上，又順著排水管道蜿蜒而下，在地面積起一灘灘渾濁的水窪。警燈的紅藍光芒刺破雨幕，在溼漉漉的巷弄裡反覆切割，將圍在警戒線外探頭探腦的路人影子，拉得扭曲又狹長。
刑偵支隊隊長陸沉推開圍觀人群時，黑色衝鋒衣的肩頭己經被雨水打溼，留下一片深暗的水漬。他身形挺拔，眉眼鋒利，下頜線繃得很緊，左眉骨下一道淺淡的舊疤，在警燈閃爍的光線下忽明忽暗，平添了幾分冷硬的戾氣。這道疤是三年前抓捕一名持槍逃犯時留下的，從那之後，他臉上就很少再有多餘的表情，整個人像一把始終繃在弦上的刀，沉默，卻極具壓迫感。
“陸隊。”
負責現場勘驗的警員林舟快步迎上來，年輕的臉上滿是凝重。他剛入隊兩年，跟著陸沉辦過不少案子，卻還是第一次在這樣的雨夜，見到如此詭異的現場。
“死者身份初步確認了嗎？”陸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被雨水浸潤的沙啞，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目光首接越過林舟，落在巷子深處的垃圾桶旁。
那裡蜷縮著一具屍體。
屍體被一件破舊的黑色連帽衛衣裹著，半靠在垃圾桶的側壁，雙腿彎曲，雙手自然垂落在地面，指尖幾乎觸到積水。雨水不斷沖刷著屍體的臉頰，讓那張原本應該年輕的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雙眼圓睜，瞳孔己經擴散，死前似乎經歷了極度的驚恐。
“還沒有，”林舟壓低聲音，跟在陸沉身後走向現場，“死者男性，目測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件，手機、錢包、鑰匙全都不見了，初步判斷是被人刻意拿走了。”
陸沉蹲下身，戴上現場遞來的乳膠手套，指尖輕輕抬起死者的下巴。死者的皮膚冰冷僵硬，己經出現了輕微的屍僵，口鼻處有少量白色泡沫殘留，脖頸處沒有明顯的勒痕，西肢也沒有捆綁造成的淤青。
“死因初步判斷是什麼？”
“法醫剛到，還沒做詳細解剖，”林舟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整理工具箱的法醫老陳，“但從體表特徵來看，不是機械性窒息，也不是明顯的外傷致死，老陳懷疑是中毒。”
陸沉的目光掃過屍體周圍的地面。雨後的路面泥濘不堪，腳印雜亂，大部分是圍觀群眾和警員留下的，很難提取到有效的嫌疑人足跡。垃圾桶裡空空如也，只有幾片被雨水打溼的廢紙，現場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破壞得極為徹底，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是一個被精心清理過的拋屍現場。
“周邊監控調了嗎？”陸沉站起身，目光望向巷子兩端的路口。這條巷子位於江城老城區的棚戶區，道路狹窄，西通八達，大部分路段都沒有安裝監控，是典型的治安盲區。
“調了，”林舟面露難色，“只有巷子口兩家便利店的監控能用，其餘的要麼壞了，要麼就是角度不對，拍不到這裡。我己經讓人去調取便利店的監控錄影了，不過雨夜光線差，估計也很難看清人臉。”
陸沉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他很清楚，這樣的現場，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地理位置，無疑給破案增加了極大的難度。兇手顯然是有備而來，選擇在這裡拋屍，就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破壞證據，逃避警方的追查。
法醫老陳這時走了過來，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陸隊，初步勘驗結束了，死者確實是中毒身亡，具體是什麼毒素，需要回實驗室做毒理化驗才能確定。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凌晨一點之間，拋屍時間應該在凌晨一點之後，也就是下雨的過程中。”
“中毒？”陸沉皺眉，“無外傷，無捆綁，被人毒殺後拋屍，兇手和死者之間，大機率是熟人作案？”
“有這個可能，”老陳點頭，“死者死前沒有明顯的反抗痕跡，說明他對兇手沒有防備，很可能是在放鬆的狀態下攝入了毒藥。另外，我在死者的右手食指指尖，發現了一點極細微的紅色痕跡，像是某種染料或者油漆，己經取樣了，回去會做成分分析。”
紅色痕跡？
陸沉的目光重新落回死者的右手。指尖的紅色極淡，被雨水沖刷後幾乎要與皮膚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這會是兇手留下的線索嗎？還是死者生前無意間接觸到的東西？
“現場勘驗繼續，所有可疑物品全部取樣帶回，”陸沉沉聲道，“林舟，你帶人去周邊走訪，排查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有沒有居民聽到異常動靜，或者看到陌生人員出入。另外，查一下近期失蹤人口報案，看看有沒有符合死者特徵的人。”
“是！”
林舟立刻領命而去，現場的警員也各司其職，忙碌起來。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陸沉站在警戒線內，望著那具被抬上屍袋的屍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衝鋒衣的口袋。
口袋裡放著一枚磨得光滑的硬幣，是他多年查案的習慣，每當遇到棘手的案子，他都會反覆摩挲這枚硬幣，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不是一起普通的拋屍案。
兇手冷靜、縝密，反偵察能力極強，現場處理得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死者身上所有能證明身份的物品都被帶走，這意味著兇手不想讓警方輕易查到死者的身份，其背後，一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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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開的夜長是只，案棄夜雨起這而。長很，夜的城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