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餘燼之灰燼證詞》第八章 暗網指令(1)

作者:亦舟余·4個月前

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進刑偵支隊辦公區,透過磨砂玻璃漫成一片柔和的光暈,卻驅不散室內緊繃的氣氛。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細密的轟鳴,技術組三名隊員圍坐在操作檯旁,眼睛死死盯著閃爍的電腦螢幕,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跳躍,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順著下頜滑落,也顧不上擦去。沈亦清的個人電腦、私人手機、平板被逐一拆解檢測,底層程式碼滾動翻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場與隱秘罪惡的博弈。

沈亦清的謹慎遠超眾人預料,他的常用電子裝置乾淨得近乎刻意,手機裡只有標準化的問診記錄、專業醫學文獻、與患者家屬的日常溝通、和同事的工作交流,甚至連娛樂軟體、社交動態都寥寥無幾,完全是一個規規矩矩、溫和內斂的社群醫生形象,找不到任何與犯罪、暗網、組織相關的蛛絲馬跡。但技術組沒有絲毫鬆懈,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們,越是完美無瑕的表面,底下越藏著見不得光的深淵。深度刷機、資料恢復、加密快取剝離、系統漏洞挖掘,一道道專業程式有條不紊地推進,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辦公區內只剩下裝置運轉的低鳴與隊員們壓抑的喘息。

半小時後,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喝陡然打破了死寂。

“陸隊!找到了!裝置隱藏分割槽,裡面有一個暗網輕量瀏覽器!”

陸沉幾乎是立刻邁步上前,高大的身影落在操作檯旁,周身散發著冷硬的壓迫感。螢幕上是一片純粹的漆黑底色,唯有暗綠色的字元幽幽閃爍,介面極簡到詭異,沒有登入痕跡,沒有瀏覽歷史,沒有好友列表,只有一條剛剛接收、尚未讀取的加密指令,靜靜懸在螢幕中央,像一隻窺伺在黑暗裡的眼睛。技術組不敢耽擱,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解密程式,程式碼流瘋狂閃爍,數十秒後,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完整顯現出來:

【傀儡己暴露,收尾。

診所藥庫三號櫃底層,處理痕跡。

下一個目標:當年作坊漏網者,任務重啟。

——引路人】

“引路人”。

三個字,像三塊冰砣,重重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讓整個刑偵支隊的氣氛瞬間繃緊到極致。

這個人,就是沈亦清背後的操控者,是整個“清道夫”組織的發令者,是串聯起紅星福利作坊舊案、文物走私殺人案、碼頭浮屍案、寒骨童謠連環虐殺案的核心紐帶,是藏在三卷罪惡最深處、從未露出真面目的終極黑手。從顧明軒的滅口指令,到周進的脅迫行動,再到沈亦清的虐殺實驗、陳老根的傀儡行兇,所有罪惡的源頭,都指向這個躲在暗網之後的“引路人”。

陸沉的指尖在操作檯邊緣輕輕叩擊,節奏沉穩卻帶著千鈞之力,眉骨上的舊疤在燈光下泛出冷白的痕跡。“三號櫃。”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動作乾脆利落,“林舟,帶三組隊員,立刻搜查城中村社群診所,重點封鎖藥庫區域,仔細排查三號櫃底層,任何藥品、針管、紙張、電子裝置、纖維殘留,全部封存帶回,一寸地方都不要放過。”

“是!”

林舟應聲而動,抓起配槍與對講機,帶著隊員快步衝出辦公區,樓下很快響起警笛呼嘯,警車劃破街道的平靜,朝著城中村的方向疾馳而去,尾燈在陽光下拉出一道凌厲的紅線。

辦公區內,老陳抱著雙臂站在白板前,眉頭緊鎖成一個死結,目光死死盯著暗網資訊,聲音低沉而凝重:“傀儡,指的應該就是精神失常的陳老根,他只是被推到臺前的棋子;收尾,說明引路人要徹底切斷與陳老根的所有關聯,銷燬痕跡,甚至可能對陳老根下手;下一個目標——當年作坊漏網者,這意味著紅星福利作坊的倖存者裡,還有人活著,而且己經被列入了獵殺名單。”

陸沉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在白板中央重重寫下“引路人”三個大字,筆尖用力幾乎要戳破板面。從三年前蘇文輝被殺案,到碼頭浮屍李山、趙磊離奇死亡,再到顧明軒文物走私集團覆滅、沈亦清操控傀儡虐殺女童,所有案件看似獨立,卻被一根無形的線牢牢捆綁。操控周進、利用顧明軒、驅動沈亦清、指導陳老根,這個人對所有紅星作坊倖存者的資訊瞭如指掌,清楚每個人的弱點、傷疤、恐懼與執念,甚至能精準拿捏他們的心理,將其變成自己手中的殺人工具。

只有一種可能——這個人,同樣來自當年的紅星福利作坊,甚至是那場大火裡,最隱忍、最清醒、最狠戾的倖存者。

支隊日常·緊繃裡的細碎暖意

連續多日的高強度辦案,刑偵支隊的隊員們早己疲憊不堪,眼底佈滿紅血絲,肩背繃得僵硬發酸,有人靠在椅背上小憩,有人捧著冷掉的快餐勉強充飢,卻沒有一個人提出休息。寒骨童謠案牽扯出五條幼小的生命,牽扯出橫跨三十年的舊案仇恨,牽扯出一個隱秘的殺人組織,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讓新的受害者出現。

輔警小周抱著一個超大號的保溫壺,穿梭在辦公區的各個工位之間,給每一個人的桌上都放上一杯滾燙的濃茶,熱氣嫋嫋升起,氤氳了疲憊的臉龐,也沖淡了機房裡裝置運轉帶來的淡淡焦糊味。他走到陸沉身邊,將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輕輕放在桌角,聲音輕得怕打擾到他:“陸隊,你也喝一口吧,忙了這麼久,我剛才聽你說話,嗓子都啞了。”

陸沉微微頷首,低聲道了句謝,伸手端起紙杯,指尖被滾燙的杯壁燙得微微一縮。這幾天連軸轉,從童謠案案發、抓捕陳老根、發現第二道針痕,到鎖定沈亦清、挖出暗網線索,他幾乎沒喝過一口熱乎水,胃裡空空蕩蕩,泛著隱隱的鈍痛。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驅散了幾分寒意,也稍稍緩解了嗓子的乾澀。

老陳靠在旁邊的椅子上,疲憊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身上的法醫服還帶著解剖室殘留的淡淡消毒水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掩不住的倦意:“我剛才讓檔案室調了沈亦清的全部醫療檔案,他童年有過嚴重的燒傷治療記錄,治療時間與紅星福利作坊大火時間完全吻合,燒傷位置就在左手手腕,疤痕形狀、大小、癒合紋理,和周進、趙磊、李山身上的疤,百分百同源。”

“他也是被作坊害苦的孩子,結果活下來之後,反倒變成了害人的那一個,還是最狠的那種。”旁邊一名從業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低聲嘆道,語氣裡滿是唏噓與憤懣,童年的創傷不該成為戕害無辜的理由,更不該成為虐殺孩童的藉口。

辦公區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沒有人接話。同情歸同情,悲憫歸悲憫,法理永遠是底線,沈亦清操控傀儡、虐殺五名無辜女童,雙手沾滿鮮血,罪孽深重,永遠沒有洗白的可能。

陸沉喝光杯中的熱茶,將空杯輕輕放在桌角,目光轉向窗外。江城的街頭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放學的孩子們揹著五顏六色的書包,手拉著手走過路口,嘰嘰喳喳的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清脆又鮮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那是最純粹、最該被守護的美好。

就是為了這些平凡又珍貴的畫面,為了不讓更多孩子遭遇許念念的悲劇,為了不讓三十年的仇恨繼續蔓延,他們必須把藏在陰影裡的所有罪惡,連根拔起,徹底挖乾淨。

就在這時,陸沉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林舟的名字,他立刻接起電話,語氣沉穩:“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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