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楓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冰冷而光滑的明黃色卷軸。
整個中軍大帳，安靜得落針可聞。
信使朱七跪在地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雖然不知道這道聖旨的具體內容，但他很清楚，從他離開京城的那一刻起，整個大明朝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道聖旨和眼前這位年輕的親王身上。
武天賜雖然退出了大帳，卻沒有走遠。
他像一尊門神，守在帳外，耳朵卻豎得老高，試圖捕捉帳內任何一絲一毫的動靜。
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因為他知道，秦王殿下這次北伐，從程式上來說，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反”。
一旦京城裡的那位皇帝不認，那他們這幾十萬大軍，立刻就會從開疆拓土的功臣，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叛軍。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朱楓，卻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將那捲聖旨緩緩展開。
熟悉的，帶著一絲霸道和張揚的筆跡，映入眼簾。
那是他父親，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的親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開頭這八個字，就讓朱楓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聖旨，這是詔書。
是皇帝用來昭告天下，宣佈最重大國策的文書。
“朕自布衣而起，提三尺劍，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創立大明，至今己二十餘載。宵衣旰食，未敢有一日懈怠。然，歲月不居，時節如流，朕今年老體衰，精力不濟，深感治國之艱，社稷之重。”
“太子標，仁厚有餘，然魄力不足。諸子庸碌，難當大任。唯秦王楓，朕之五子，天縱奇才，文韜武略，世所罕見。雖性情剛烈，手段酷烈，然其心，在國，在民，在千秋社稷。”
“昔日，朕以帝王心術，多番打壓，恐其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此乃朕之私心，非為國之公心。幸蒼天有眼，祖宗護佑，秦王楓未曾以私怨而廢國事。金陵之變，其以雷霆手段，安內攘外，使大明免於傾覆之危。此等功績，遠邁於朕。”
“朕自知，德不配位，己非大明之良主。而秦王楓，以天地為棋盤，以萬民為己任，其志，在掃平西海，開萬世之太平。此等雄主，方為我大明社稷之幸，天下萬民之福。”
“故，朕今日決意，順天應人，退位讓賢。自今日起，朕退居太上皇之位，不問朝政。大明皇帝之位，由秦王朱楓繼之。欽此！”
詔書的最後，是朱元璋那鮮紅的，代表著至高皇權的玉璽大印。
整個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信使朱七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是嘉獎，想過是申斥，甚至想過是問罪。
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道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竟然是一道……
禪位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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