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透時，深山裡的寒氣如同潮水漫過青梧牆院。林硯首起痠痛的腰，抹了一把臉上混著灰塵與冷汗的水漬，藉著頭頂那盞大功率應急燈的白光，看向眼前被拆開大半的牆面。
東南角的磚牆己經被他撬開一人多高的豁口，露出裡面黑沉沉的夾層。應急燈慘白光線往裡一照，層層疊疊嵌在磚泥裡的碎骨、乾枯髮絲、褪色布片便刺目地露出來，有些骨縫裡還凝著暗褐色如同乾涸血痂般的灰漿，看一眼就讓人胃裡翻攪。
牆內靜得反常，沒有哭聲，沒有抓撓，連一絲風響都沒有。
可越是安靜，林硯後頸的寒毛就豎得越高。
這種靜，不是平息。
是憋殺。
像有什麼東西正趴在夾層深處，屏住氣息，一動不動盯著他。
“糯米陣只能撐一時，它在等陽氣最弱的時辰。”蘇晚卿飄在豁口左側，身影比白天淡了不少，臉上那層死白之下，隱隱透著一層近乎透明的青灰，“剛才那一擋，我散了不少魂氣，再被它 hit 上一次，可能就……徹底散了。”
她話說得輕，沒半點怨悔，只是靜靜望著林硯。
“你等會兒別顧我，只管往牆基挖。”
“屍煞的本體在最底下，一口黑木棺材。”
“燒了棺材，它才會滅。”
林硯心頭一沉。
黑木棺。
他之前用地質雷達掃到的那團巨大、沉重、壓在整個牆基最下方的陰影，終於有了名字。
“蘇家第一代，從亂葬崗掘出那具老屍時，就是用黑木棺封著運回來的。”蘇晚卿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牆裡的東西聽見，“他們不埋不燒，故意把棺木壓在牆底，說這樣才能借煞氣聚財……”
“用八個活人當祭品，把煞氣鎖在牆裡，養得越來越兇。”
林硯沒說話，只是彎腰抓起一把糯米，均勻撒在豁口外圍的地面上，撒出一個半圈。白花花的糯米一落地，周圍的陰氣明顯一縮，像是被無形的東西逼退幾分。
他又將紅線一圈圈繞在豁口兩側的青磚上，紅線兩頭各系一小塊桃木碎片。這是老匠人口口相傳的“困煞陣”，擋不住太強的煞，卻能拖一拖。
做完這一切，他握緊纏了紅線的撬棍，抬頭望向牆頭。
陰影如墨，沉沉壓在青瓦之上。
那雙細長、猩紅的牆眼，己經睜開了整整一個時辰，一眨不眨，居高臨下釘在他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急躁。
只有一種古老、冰冷、捕食者般的耐心。
“它在玩。”蘇晚卿聲音發顫，“它知道你跑不掉，故意拖著，等你筋疲力盡……”
話音未落——
“嗡——”
貼在磚上的鎮牆符，最後一點紅光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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