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山實習,三條索命禁忌
鄉間小巴的柴油味混著山野溼氣,在林晚鼻腔裡攪出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她攥著褶皺的實習通知書,指尖從半小時前就泛著青白,指節繃得發疼。
車窗外的風景越來越偏,柏油路變成坑窪的黃泥路,連片的梧桐林漫山遍野。深秋的枯葉被風捲著,像無數只枯瘦的手,拍打著車窗玻璃。
這裡是梧桐村,藏在閩北深山裡的閉塞村落。全村只有一所巴掌大的梧桐小學,也是她師範畢業的強制實習點。
林晚今年二十二歲,生得白淨柔弱,齊肩的黑髮垂在臉頰兩側,說話時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的梧桐葉。一眼看去,就是那種會被學生欺負、被同事忽略的軟性子。
沒人知道,這副柔弱皮囊下,藏著十年未愈的創傷。
小學六年級那年,她被三個同班女生堵在樓梯間,扯著頭髮往牆上撞,罵她是沒人要的孤兒。
她縮在角落發抖,看著同班同學冷眼旁觀,連老師都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小孩子鬧著玩”。
從那以後,她怕學校,怕密閉的空間,怕人群裡的冷眼。哪怕考上師範,也拼了命想躲去最偏僻的地方。
她以為沒人的深山,能藏住她骨子裡的恐懼。
“姑娘,梧桐村到嘞!”
司機的大嗓門把林晚拉回現實,她慌忙應了一聲,拎著褪色的帆布包下車。
腳剛沾地,一片梧桐葉就落在她的肩頭,枯黃的葉脈蹭過脖頸,涼得她打了個寒顫。
村口立著一棵百年梧桐,樹幹要三個人合抱,枝椏歪扭地伸向天空,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樹底下坐著幾個抽旱菸的老人,看見她這個生面孔,都抬眼打量,眼神里帶著深山人特有的警惕與漠然。
“是城裡來的林老師吧?”
一個粗啞的女聲響起,林晚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
男人五十歲左右,頭頂微禿,肚子微腆,臉上堆著刻意的和藹笑容,眼角的皺紋卻擠得僵硬。眼神飛快地掃過她,又迅速挪開,像在躲避什麼。
他是梧桐小學的校長,張茂。
“張校長。”林晚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脖頸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這是她緊張時的本能反應,和童年被老師問話時一模一樣。
“走,我帶你去學校,不遠,就在梧桐山腳下。”張茂伸手想接她的包,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咱們學校小,就六個年級,六個老師,學生加起來不到西十個,你教一年級語文,輕鬆得很。”
林晚點點頭,跟著張茂往村裡走。
一路都是黃泥牆黑瓦片的老房子,家家戶戶門口都種著梧桐,風一吹,落葉漫天飛舞。
村裡靜得可怕,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聽不到孩子的笑鬧,聽不到狗叫,連雞啼都沒有,像一座被世界遺忘的死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