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復榘跑了。
跑得比誰都快，跑得比誰都早。
當山海關城門洞裡，傳出第一聲八嘎車引擎的轟鳴時，韓復榘就己經從千里鏡裡，看到了那股衝進關城的鋼鐵洪流。
他把千里鏡往旁邊的參謀長懷裡一塞，留了一句話，扭頭就跑。
“滅倭軍能把三十萬關東軍吃得骨頭都不剩，咱們這群連關東軍都打不過的雜牌，拿什麼跟人家拼？”
“山海關守的是關，關都沒了，守個屁。”
“西北軍都反了，咱們還在這兒給陳誠當孝子？撤！回山東！”
這句話後來在山東軍的軍官團裡口口相傳，成了韓復榘這輩子說過的最有自知之明的一句話。
撤退的命令在十分鐘之內，傳遍了西段防線上所有的山東軍部隊，傳令兵騎著馬沿著城牆根一路狂奔，嘴裡喊著：
“韓總指揮有令，全軍撤退，往南走，回山東。”
山東兵們聽到這個命令的反應出奇地一致，沒有猶豫，沒有戀戰，所有人幾乎同時把架在垛口上的機槍卸下來，往騾車上一扔，然後成群結隊地，從西段城牆最西端的暗門湧了出去。
韓復榘騎著一匹大青騾子，走在隊伍最中間。
騾背上的褥子鋪得軟軟和和的，鞍子旁邊掛著水壺和乾糧袋，後面跟著整整一個警衛團。
警衛團的衛兵們清一色駁殼槍，槍把上繫著紅綢子，跑起來紅綢子飄飄揚揚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什麼喜慶的隊伍。
韓復榘騎在騾子上，完全看不出，他是一個剛剛在戰場上臨陣脫逃的總指揮。
他甚至還有心情跟身旁的參謀長聊天。
“你說陳誠現在，是不是還站在那個望樓上，等著老子帶兵去支援他？”
參謀長不敢接這個話，只好乾笑了兩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心裡其實也在打鼓，臨陣脫逃，按軍法是要槍斃的。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跑，按滅倭軍的戰鬥力，被堵在山海關城裡也是死路一條。
兩害相權取其輕，跑還有活路，不跑就是等死。
韓復榘看出了參謀長的緊張，從騾背上側過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老弟，你不要怕。”
“咱們這不叫逃跑，叫儲存實力。”
“委員長要是事後追究起來，我就問他一句話。”
“陳誠把西十萬大軍擺在山海關，打了一天都沒撐住，我韓復榘一個集團軍才七八萬人，能翻得了天？”
“他陳誠丟了山海關，我韓復榘好歹把山東軍的弟兄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了，這難道不是功勞？”
參謀長聽了這番歪理，居然覺得有點道理，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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