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河，承德城外。
付明朗帶著三十五軍殘部從山海關退下來之後，一路往北撤，兩天之內跑了兩百多里路。
三十五個小時的急行軍，所有騾馬的蹄子都跑掉了鐵掌，在碎石路上留下斑斑點點的血跡。
最後撤到了熱河省會承德。
他的計劃很簡單，以承德為據點，收攏熱河境內的地方守軍和潰散部隊，整補之後死守熱河，等金陵援軍到了再反攻。
畢竟熱河是遼東的西面門戶，一旦熱河丟了，察哈爾和綏遠就門戶洞開。
但他低估了一樣東西，那就是龐炳勳對熱河地形的熟悉程度。
龐炳勳的北上部隊，走的是燕山裡的近路。
他本人以前駐紮過熱河好幾年，知道每一條山間小路的位置。
他建議把大部隊分成五支小部隊，從五條不同的山谷，同時往承德方向穿插，約定在承德城下會合。
這一招讓付明朗完全措手不及。
付明朗以為遼東軍會沿著大路走，所以在官道上布了三道阻擊線，結果每道阻擊線都只等到了遼東軍派出的佯攻小部隊。
而遼東軍的主力，己經從山間小路繞到了承德城的北面和西面。
當付明朗在承德的臨時指揮部裡，接到北門守軍的報告說“城外發現大量滅倭軍”時，他還以為是哨兵看花了眼。
他親自爬上城樓拿千里鏡往南一看，鏡筒裡出現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北面的山腳下，密密麻麻全是灰綠色的軍裝，至少兩個軍近十萬人的兵力，己經完成了列陣包圍，迫擊炮陣地都架好了，炮口正對著承德城的北門。
他又趕緊跑到西門去看，西門外同樣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軍隊，黑壓壓地鋪滿了整個河谷。
遼東軍沒有馬上攻城，而是派了一個使者騎馬到承德城下，舉著白旗喊話，說龐師長要跟傅軍長敘敘舊。
這個喊話讓付明朗愣住了，龐炳勳是他認識快二十年的老熟人，前不久還是西北軍的同僚，在山海關時也是坐在一起開軍事會議的袍澤，結果現在成了敵人。
更讓付明朗沒想到的是，他在城樓上往下看的時候，不但看到了龐炳勳的部隊，還看到了遼東軍的機械化部隊。
八嘎車一字排開，停在山腳下的河谷裡，機槍手的胳膊搭在槍機上，槍口斜指著天空。
炮兵的牽引車己經把七十五毫米山炮拖到了陣地上，炮手們正在裝定射擊諸元。
遠處還有幾輛坦克，是繳獲自關東軍的九七式中戰車，炮塔上的短管炮己經對準了承德城牆。
付明朗站在城樓上看了很久。
他看的不光是城外敵人的兵力和裝備，還有自己手下那些士兵的臉。
那些從山海關，一路逃到承德的殘兵敗將們，面色枯黃，嘴唇乾裂，很多人還掛著傷。
有些士兵趴在垛口上，首愣愣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滅倭軍和明晃晃的刺刀，臉上的表情不是戰意，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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