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大唐古玩城,是西北地區規模最大的古玩集散地。
這座仿唐建築群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灰磚紅柱,飛簷翹角,門頭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傳出自某位著名書法家之手。
二十多年間,這裡聚集了上百家店鋪,涵蓋青銅器、字畫、瓷器、玉件、錢幣、舊傢俱等各類古玩雜項,品類齊全,應有盡有。
這裡是機遇與風險並存的地方,有人在此一夜暴富,也有人在此傾家蕩產。真贗難辨,虛實交織,就像一個藏著無盡秘密的江湖。
白天的古玩城,始終籠罩在熱鬧的氛圍裡。
九點剛過,商戶們陸續開門營業,整條街巷瞬間恢復了生機。
銅器鋪老闆用抹布仔細擦拭著櫃檯上的銅佛,字畫店夥計將卷軸逐一懸掛整齊,玉器攤前則圍滿了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停不下來。
遊客與收藏家穿梭其間,有人揹著相機記錄珍品,有人手持放大鏡細細甄別,還有人蹲在攤前,反覆摩挲著一枚古銅錢,神情很專注。
空氣中瀰漫著舊木頭的沉味、銅器的鏽味,還有茶水的清香,交織成古玩城獨有的氣息。
在這樣的地方,熟人間不用多餘寒暄,一壺茶,一支菸,生意往往就在閒談中敲定。
武榮元的“榮寶齋”位於古玩城東側,位置不算優越,但己經在這裡開了近二十年。
二十年前,武榮元揣著一筆積蓄來到古玩城,盤下這間鋪面,掛上“榮寶齋”的牌匾,從此做起了古玩生意。
那時他還不到西十歲,手腳利落,待人謙和,見人就面帶笑意,人緣很不錯。
他主營玉器,偶爾也收購一些雜項,店內陳列著幾件漢代玉佩、明清玉牌。角落裡也擺放著幾件高仿品,明眼人一眼就能分辨,即便面對外行,他也從不欺瞞,價格談不攏就笑著送客,從不強買強賣。
二十年下來,武榮元在老顧客中積累了良好的口碑,大家都認可他的實在與靠譜。
鋪面還是當年的樣子,武榮元卻己兩鬢斑白,沒了往日的青澀。
他從不主動提及自己的過去,有人問起,也只淡淡說自己是渭南人,早年出來闖蕩謀生。
老錢在隔壁開了一家雜項店,主營舊傢俱與文房用品。兩人做了十餘年鄰居,關係熟絡,平日裡偶爾寒暄幾句,卻恪守行業規矩,各做各的生意,從不過問對方的買賣細節。
古玩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打聽貨源,不問底價。這是行業底線,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武榮元從不問老錢的貨物從哪來,老錢也從不打探武榮元收購了什麼珍品,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
九月的傍晚,天色暗得特別快。六點過後,古玩城的顧客漸漸少了,到了八點多,各家店鋪陸續開始關門打烊。
武榮元今天比往常走得晚。
下午,一名買家看中了店內一枚漢代玉璧,雙方僵持了快兩個小時,最後因為價格談不攏,買家沒精打采地走了。
武榮元小心翼翼地將玉璧裝進錦盒,鎖進櫃子,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己經快九點了,這才起身收拾店內物品。
他把桌面上的物件歸置整齊,拉上櫃臺門,關掉了店內的燈光。
店內瞬間變得昏暗,只有門外的路燈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斑,顯得格外冷清。
武榮元背上黑色雙肩包,拉好拉鍊,推門走出去,鎖好店門後,又用力拽了拽把手,確認鎖牢了才轉身離開。
此時,老錢正蹲在自家店門口收拾紙箱,看見他出來,抬頭打了個招呼:“武老闆,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