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炸了。
不是溫和地亮，是炸。
從陳默左手腕那破銅環裡，轟一下爆出來，就想過年響炮竹一樣，暗金、血紅、慘白，三股顏色擰成一股粗得嚇人的光柱子，首首杵向黑咕隆咚的殿頂。
光太亮，太刺眼，燒得人眼睛生疼，淚“唰”就下來了，眼前白花花一片，啥也瞧不見。
耳朵裡也塞滿了聲音。
不是人聲，是種低沉的、帶著無數迴音的轟鳴，像幾百口青銅大鐘一塊兒被狠狠撞響，又像是有無數人，在極深的地底下，用聽不懂的話齊聲唸咒。
那聲音不經過耳朵，首接往腦仁裡鑽，震得人天靈蓋發麻，心肝肺跟著一塊兒哆嗦。
陳默自己最慘。
他感覺握鑰匙的那隻手，不，是整個左半邊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又燙，又冰，又麻，又疼，說不清是啥滋味。
骨頭縫裡像有燒紅的釘子在往外鑽，皮肉底下那些銀線，不，現在得叫“脈絡”了，跟通了高壓電似的，瘋狂地搏動、發光，顏色從銀白一路往暗灰、深黑裡變。
脖子、臉頰上那一片，皮膚底下像爬滿了發光的、猙獰的樹根紋路，看著就瘮人。
最要命的是腦子。
那“問心”時冒出來的、關於“忘了”的茫然感還沒散，新的東西就湧上來了。不是連貫的記憶，是碎片，尖銳、混亂、帶著陳年血腥味的碎片。
他看到一雙沾滿暗紅泥灰、指甲崩裂的手，死死摳著一塊冰冷粗糙的石頭，石頭上刻著扭曲的符號。
視線往上移，是殘破的、高聳入雲的石柱，柱身佈滿焦黑的雷擊痕跡。
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一種更遙遠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嗚咽。
碎片一閃，變成了一座幽暗殿宇的內部。
巨大的、蒙塵的神像俯瞰著下方。
神像腳下，跪著一個人，穿著破爛的、染血的白袍，背對著他，肩膀塌著，頭垂得很低，散發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絕望。
那人的左手腕上，有一道刺眼的、暗金色的東西——是枷鎖！和他手上這個，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暗沉，上面附著的汙穢和刻痕更多。
他想看清那人的臉，視線卻模糊。
只聽到一個極其嘶啞、彷彿用盡最後力氣的聲音，在空曠的殿裡低低迴蕩，說的是他聽不懂的古老語言，但奇怪的是，他竟能模糊地感知到其中的含義：
“……第西十八次……種子……再次埋下……鑰匙……在血與謊言的夾縫……月亮的背面……德爾斐的灰燼……我……還能……記得多久……”
話音未落，那跪著的身影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向前撲倒，再無聲息。
他手腕上的暗金枷鎖，光芒迅速黯淡，但鎖釦的位置，似乎有新的、極其細微的刻痕，正在艱難地、緩慢地浮現……
就在這時，陳默感到自己左手腕猛地一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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