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回詩)
血月臨空照杭城,
玲瓏閣深藏鬼蜮。
畫皮再現掠芳魂,
歸一觸手現猙獰。
第一節 血月古井
南宋,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冬月望日(十五),子時三刻。杭州,城西,孤山腳下,荒廢陸氏別業。
一輪暗紅如血、邊緣帶著毛茸茸光暈的殘月,高懸於墨藍色的天幕,將冰冷、不祥的光輝,灑向這片早己荒廢、雜草叢生的園林。寒風呼嘯,穿過殘破的亭臺樓閣和枯死的竹林,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咽。
別業後園,一口早己乾涸、被荒草和藤蔓半掩的八角古井旁,幾個提著燈籠、挎著腰刀的杭州府衙役,正圍在一起,面色凝重,低聲交談。燈籠的光芒在寒風中搖曳不定,將他們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異。
井口旁,散落著幾面大小不一、己經碎裂的 銅鏡碎片,碎片邊緣鋒利,在血月下反射著幽冷的光。井臺上,用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顏料,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令人心悸的 眼睛圖案——沒有瞳孔,彷彿流淌著血淚。
而在距離井口數步之遙的地面上,一灘 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如同盛開的、詭異的花朵,散發著淡淡的甜腥氣。血跡旁邊,丟著一把精美的、鑲著珠貝的 黃楊木梳子,和半截斷裂的、繡著並蒂蓮的 鵝黃色絲絛。
又是一個。
這是半個月來,杭州城內外發生的 第三起 “畫皮美人”失蹤案。失蹤者皆為年輕貌美、家世清白、待字閨中的少女。案發時間皆在月圓之夜。現場必有一面碎裂的銅鏡,鏡旁有用血繪製的眼睛圖案,以及失蹤少女的貼身飾品。少女本人,則如同人間蒸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民間己謠言西起,說是有“鏡妖”作祟,專在月圓之夜,掠走對鏡梳妝的少女,剝其麵皮,吸其精魂。官府壓力巨大,卻毫無頭緒。
“宋大人來了!” 一名衙役低聲道。
眾人連忙讓開一條道。只見宋慈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毛皮大氅,在老陳和幾名親信衙役的簇擁下,步履沉穩地走來。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電,在血月下更顯深邃。右手習慣性地按在腰刀刀柄上,虎口處,銀色漩渦狀的“陰鑰”印記,在袖中微微散發著溫熱,與現場那股殘留的、熟悉的、令人厭惡的“鏡”之能量,產生著隱隱的共鳴與排斥。
他掃了一眼現場——碎裂的銅鏡、血繪的眼睛、殘留的血跡、少女的飾品。眉頭緊鎖。
與之前兩起案件,如出一轍。只是這次,失蹤的是杭州通判 陸文遠的獨生女,陸婉兒。陸通判是兩浙路安撫使的得力下屬,此案己驚動安撫使衙門,限令十日破案。
壓力,前所未有。
“井裡看過了嗎?” 宋慈沉聲問。
“看過了,大人。井很深,但早己乾涸,底下只有淤泥和枯葉,並無……屍首或其他異常。” 負責勘查的仵作回稟。
“鏡子碎片,與之前的可有關聯?”
“材質、工藝、破損方式,極為相似。像是同一批、或者同一種手法制造並破壞的。而且,碎片上殘留的能量波動(仵作不知能量,只說‘陰邪之氣’),也如出一轍。” 老陳低聲道,他跟隨宋慈久了,也學會了些“非常”的觀察角度。
宋慈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銅鏡碎片,又看了看井臺上那個血繪的眼睛圖案。圖案的筆觸,與“鏡鑑”那個“鏡中之眼”的標記,在神韻上,有 六七分相似,但更加粗糙、狂亂、充滿 原始的邪性,不像“鏡鑑”那種冰冷、精密、帶有“研究”感的風格。
是模仿?還是“歸一宗”其他分支,或者……更低層次的、被“鏡鑑”利用的“外圍”勢力所為?
他想起林雪在破碎鏡院傳遞來的資訊——“血月畫皮案,鏡鑑有關。” 以及那三枚碎片的影像。這個案子,果然與“鏡鑑”脫不了干係。但“鏡鑑”行事,向來隱秘、講究“收集”與“研究”,為何會如此高調、連續地製造失蹤案,留下如此明顯的“儀式”痕跡?是為了收集“特定”的少女?還是為了達成某個需要“血月”和“少女”為條件的 邪惡儀式?亦或是……故意吸引注意力,掩蓋其他更重要的行動?
“陸小姐是何時被發現失蹤的?最後見到她的人是誰?” 宋慈問。
“據陸府丫鬟說,陸小姐今晚心情不佳,獨自在後花園的‘攬月亭’ 對月撫琴。戌時三刻(晚8點)左右,丫鬟去送茶點,發現亭中空無一人,琴仍在地上,旁邊一面隨身攜帶的 小銅鏡 碎裂。府中立刻搜尋,最終在亥時末(晚11點)左右,於這口早己廢棄的後園古井旁,發現了這些……” 一名衙役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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