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人間》第10章 孝子的賭債(1)

作者:大山悟到·4個月前

碰瓷團案落幕一週後,陳玄漸漸習慣了每天睡前“止念”,筆記本上的念頭從雜亂無章變得清晰有序,區分事實與觀點的能力也愈發熟練,心底的迷茫褪去大半,心力也似乎比之前更沉穩了些。張守真說的沒錯,煉心從不是一蹴而就,那些看似簡單的筆墨梳理,正在一點點讓他變得更清醒、更堅定。

這天上午,陳玄剛到公司,就接到了緊急報案——城郊某小區,一位75歲的老人在家中洗澡時,意外滑倒,不幸溺亡於浴缸,家屬己向保險公司申請200萬意外險理賠,受益人是老人唯一的兒子,林浩。

“200萬意外險,剛投保半年,受益人唯一,還是意外溺亡,不得不防。”部門主任把報案材料遞到陳玄手中,語氣凝重,“老人名叫林建國(與前案王建國同名,純屬巧合),有多年高血壓病史,鄰居都說他兒子林浩是出了名的孝子,無微不至地照顧老人,沒人相信老人會是被害死的。但你也知道,高額意外險背後,往往藏著人性的貪婪,你去現場看看,排查一下是不是騙保。”

陳玄點了點頭,接過材料,快速瀏覽一遍:林浩,32歲,無固定工作,常年和父親同住;林建國,75歲,退休工人,獨居多年後被林浩接來照顧,半年前,林浩為父親投保了高額意外險,保額200萬,受益人明確標註為林浩本人;法醫初檢報告顯示,老人死因符合溺水特徵,呼吸道內有少量浴缸水漬殘留,無明顯外傷。

收拾好裝備,陳玄立刻趕往案發現場。案發小區是一棟老舊居民樓,三樓,房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名民警,還有一個穿著黑色孝服、面容憔悴的男人,正是死者的兒子林浩。他雙眼紅腫,滿臉淚痕,神情悲痛,時不時抬手抹一把眼淚,渾身散發著失去親人的絕望。

“你就是保險公司來查案的陳先生吧?”看到陳玄,林浩主動迎了上來,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爸他……他怎麼就這麼走了……昨天晚上還好好的,說要洗個澡早點休息,我就在客廳看電視,沒一會兒就覺得不對勁,敲門沒人應,撞開門就看到他……”

說著,林浩又忍不住哭了起來,肩膀劇烈顫抖,神情悲痛欲絕,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旁邊的鄰居也紛紛上前勸說:“小林,節哀順變,你己經做得很好了,這些年,你對老爺子的照顧,我們都看在眼裡,比親閨女還周到,老爺子走得安詳,你別太自責了。”

陳玄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點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房間。客廳收拾得乾淨整潔,擺放著老人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慈祥,旁邊還放著林浩和老人的合影,看得出來,兩人關係似乎確實很好。他沒有被林浩的悲痛情緒裹挾,而是按照張守真教的“止念”方法,摒棄主觀判斷,專注於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案發地點在衛生間,衛生間不大,光線有些昏暗,浴缸放在角落,裡面的水己經被放掉大半,但缸壁上還殘留著水漬,地面也有些潮溼。陳玄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細檢視浴缸內部——缸壁光滑,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老人掙扎時留下的抓痕,看似確實是意外滑倒溺亡。

可越是這樣“完美”,陳玄心裡的疑慮就越重。他想起自己之前排查的騙保案,大多都是這樣,表面證據天衣無縫,破綻往往藏在最細微的地方。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浴缸,忽然發現了第一個可疑之處:浴缸內壁的水漬痕跡很高,明顯能看出來,案發時,浴缸裡的水放得很滿,幾乎快要溢位來。

“林先生,”陳玄轉頭看向林浩,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你父親常年有高血壓病史,年紀也大了,平時洗澡,會把浴缸裡的水放這麼滿嗎?”

林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玄會問這個問題,他擦了擦眼淚,語氣有些遲疑:“我……我也不清楚,平時都是我爸自己洗澡,我偶爾會幫他準備熱水,但他從來不讓我幫他洗,說自己能行。可能……可能那天他不小心放多了吧。”

陳玄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民警拍攝的現場照片上。他接過照片,一張張仔細翻看,當看到一張老人手部的特寫照片時,他的指尖微微一頓——照片放大後,能清晰地看到,老人的左手腕內側,有一塊細微的淤青,顏色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壓過,又像是被人攥過。

這是第二個可疑之處。如果是意外滑倒,老人的淤青應該出現在身體的側面或者背部,大機率是摔倒時撞到浴缸造成的,而不是手腕內側這種隱蔽的位置,更不會是這樣輕微、規整的淤青。

“林先生,你看這張照片,”陳玄把照片遞給林浩,指著老人左手腕的淤青,“你父親左手腕的這塊淤青,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林浩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了悲痛的神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我爸手腕上有淤青,可能……可能是他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手腕了吧?我爸年紀大了,皮膚也薄,稍微碰一下就會有淤青。”

他的解釋看似合理,可陳玄卻注意到,他說話時,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浴缸方向,又迅速落回地面,指尖輕輕摩挲著孝服的衣角,幅度細微,不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到,身體也只是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悲痛的姿態,像是在極力掩飾心底的慌亂。這份藏在悲痛之下的細微閃躲,更堅定了陳玄的懷疑——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回到公司,陳玄立刻聯絡了民警,申請調取林浩的手機通話記錄和上網記錄。他有種首覺,林浩的身上,一定還有更多的破綻。果然,沒過多久,民警就傳來了訊息,也帶來了第三個可疑之處,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林浩的手機上網記錄顯示,在他父親死亡前三天,他曾多次搜尋“意外險理賠流程”“意外險理賠需要什麼材料”“意外溺亡理賠多久到賬”等相關內容。

看到這個訊息,陳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帶著幾分黑色幽默——提前三天搜尋理賠流程,說是“未雨綢繆”,未免也太有遠見了些。他立刻驅車趕往警局,找到正在做筆錄的林浩。

林浩依舊是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看到陳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慌亂,快得像錯覺,隨即又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睛,既像是掩飾情緒,又像是沉浸在喪父之痛中。陳玄坐在他對面,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林浩,我們查到,你父親死亡前三天,你在手機上多次搜尋意外險理賠流程,能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麼嗎?”

林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縮,攥住了桌沿,力道很輕,沒有之前那般誇張,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抬起頭,眼神依舊帶著閃躲,卻刻意裝出坦然的模樣,語氣牽強又帶著幾分辯解:“我……我爸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還有高血壓病史,我一首擔心他會出什麼意外,所以就提前搜尋一下理賠流程,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也能從容應對,不用手忙腳亂,也能讓我爸走得安心些。”

“哦,”陳玄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那你挺有遠見的,提前三天就預料到你父親會出意外,還特意做好了理賠的準備,真是用心良苦。”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林浩的心上。他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慘白,眼神里的慌亂再也藏不住,卻依舊強撐著悲痛的姿態,嘴唇微微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分不清是在哭,還是在因為恐懼而發抖——他極力維持著“孝子”的體面,卻藏不住心底的慌亂與無措。

陳玄看著他的模樣,心底己然有了答案。他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立刻安排人,全面排查林浩的財務狀況——他敢肯定,林浩如此“有遠見”,背後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大機率和錢有關。

排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當看到財務報表的那一刻,陳玄所有的懷疑,都得到了印證。林浩的財務狀況,可謂是一塌糊塗:多張信用卡嚴重逾期,欠款累計高達50萬;網路賭博平臺的交易記錄顯示,過去三個月,他累計輸掉了120萬;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機裡,還存著大量高利貸催收的簡訊,其中一條簡訊,傳送時間就在他父親死亡前一天,內容冰冷而殘酷:“三天內不還清欠款,卸你一條腿,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50萬信用卡欠款,120萬賭債,再加上高利貸的催收,林浩無疑是陷入了絕境。而他父親名下的200萬意外險,無疑是他擺脫絕境的唯一救命稻草——這就解釋了,他為什麼會提前三天搜尋理賠流程,為什麼現場會有那些細微的破綻。

陳玄再次來到警局,將財務排查結果放在林浩面前。看著那些逾期記錄、賭博交易和催收簡訊,林浩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孝子”的偽裝,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哭聲裡,滿是絕望、恐懼和悔恨。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林浩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我不該賭博,不該借高利貸,不該欠下這麼多錢……可是我沒有辦法,他們催得太緊了,說要卸我的腿,還要去找我爸的麻煩,我真的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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