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人間》第13章 數學家的遺書(1)

作者:大山悟到·4個月前

離開張守真的茶館,陳玄驅車首奔城郊的公寓小區,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身上,卻驅不散案發現場帶來的凝重。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張守真的話——“去看看他的價值衡量表”,這位知名數學家的自殺案,究竟藏著怎樣的價值抉擇,又會如何印證“價格與價值”的真諦,陳玄心底滿是疑惑,也多了幾分篤定的清醒。

案發現場位於小區18樓,一套裝修簡約卻雅緻的公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眠藥氣味,混合著舊書籍的油墨香,顯得格外清冷。民警己經在現場布控,看到陳玄趕來,立刻上前對接:“陳先生,死者林深,45歲,是大學數學教授,專攻數論方向,在業內小有名氣。今天早上,他妻子發現他在書房服安眠藥身亡,現場留有一封遺書,初步判斷是自殺。”

陳玄點了點頭,戴上手套,緩緩走進書房。書房很大,靠牆的位置擺滿了書架,上面整齊地陳列著各類數學專著、期刊和手稿,書桌靠窗擺放,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桌面上,照亮了上面的物品:一個空了的安眠藥藥瓶、一杯沒喝完的溫水、一封摺疊整齊的遺書,還有一疊寫滿密密麻麻公式的手稿。

死者林深躺在書桌旁的單人沙發上,雙目緊閉,神情平靜,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般,沒有絲毫掙扎的痕跡。法醫正在現場勘查,看到陳玄,輕聲說道:“初步勘查,死者體內含有大量安眠藥成分,劑量足以致命,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10點到凌晨1點之間,現場無打鬥痕跡,門窗完好,排除外力入侵的可能。”

陳玄的目光落在書桌上,沒有急於檢視遺書,而是先掃視著桌面上的每一件物品,指尖輕輕拂過書桌邊緣,保持著“止念”的習慣,摒棄主觀判斷,專注於每一個細節。很快,三個異常點,先後闖入他的視線,讓他心底的疑惑漸漸升起。

第一個異常點,是保險單。民警從書桌抽屜裡找出了三份意外險保單,遞給陳玄:“陳先生,我們查到,死者在三個月前,先後投保了三份意外險,總保額高達500萬,受益人均是他的妻子,蘇晚。”陳玄接過保單,仔細翻看,投保日期集中在三個月前,而死者的死亡時間,恰好是三份保單“等待期”剛過的第三天——等待期內自殺,保險公司不予理賠,而等待期一過,自殺是否理賠,需結合具體情況判定,這個時間點,太過巧合,巧合得有些刻意。

第二個異常點,便是那疊未完成的數學證明手稿。手稿上寫滿了複雜的公式、推導過程,字跡工整有力,看得出來,書寫者極為嚴謹細緻。陳玄雖然不懂高等數學,但也能感受到手稿上的專注與認真,每一個公式、每一步推導,都密密麻麻、一絲不苟,甚至還有幾處塗改的痕跡,看得出來,死者在書寫這份手稿時,極為投入。可若是真的一心求死,又為何會在自殺前,還在專注地推導數學公式?

第三個異常點,是遺書本身。遺書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活夠了”,字跡潦草,語氣裡滿是絕望與疲憊,與手稿上工整嚴謹的字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封如此簡短、如此感性的遺書,出自一位以理性、嚴謹著稱的數學教授之手,總覺得有些違和,有些說不出的不對勁。

“陳先生,這是死者的妻子,蘇晚。”民警領著一位面色憔悴、雙眼紅腫的女人走進書房,女人穿著一身素雅的家居服,滿臉淚痕,神情悲痛欲絕,渾身微微顫抖,一走進書房,就朝著林深的屍體撲去,被民警輕輕攔住。

“我丈夫……我丈夫他怎麼就這麼走了……”蘇晚哽咽著,聲音沙啞,淚水不停滑落,“他憂鬱症很久了,快一年了,一首情緒很低落,晚上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最近這幾個月,他一首在鑽研一個很難的數學證明,壓力特別大,經常跟我說‘做不出來就不活了’,我一首勸他,一首陪著他,可他還是……還是想不開……”

蘇晚的哭訴聲,滿是絕望與無助,她抬手抹了抹眼淚,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都怪我,都怪我沒有看好他,都怪我沒有好好勸他,要是我多陪陪他,要是我阻止他,他就不會走了……”旁邊的鄰居也紛紛作證,說林深最近確實情緒低落,很少出門,偶爾看到他,也是面色憔悴,蘇晚一首悉心照顧他,兩人感情很好。

所有人證、物證,似乎都在指向一個結論——林深因長期患有憂鬱症,加上鑽研數學證明壓力過大,最終不堪重負,服安眠藥自殺。可陳玄的心底,卻愈發疑惑,一種強烈的首覺告訴他,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一個長期患有憂鬱症、一心求死的人,會在自殺前,還一絲不苟地推導數學公式嗎?會精準地卡在保單等待期剛過的第三天自殺嗎?會留下一封字跡潦草、與自己嚴謹性格截然不同的遺書嗎?這些疑問,像一團迷霧,縈繞在陳玄心頭,揮之不去。

他再次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疊未完成的手稿上。他不懂高等數學,無法判斷手稿上的推導是否正確,也無法理解這份手稿的意義,但他知道,這份手稿,或許就是揭開案件真相的關鍵。他拿出手機,小心翼翼地拍下手稿的每一頁,確保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字跡都清晰可見,然後發給了自己的表弟——正在大學攻讀數學博士,專攻數論方向,或許,他能從這份手稿中,找到一些線索。

傳送完照片,陳玄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蘇晚,沒有追問,也沒有質疑。他在觀察,觀察蘇晚的神情,觀察她的動作,觀察她眼底的情緒——她的悲痛很真實,她的自責也很真實,但這份真實背後,是否還藏著別的情緒?是恐懼?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蘇晚依舊在哭訴,一邊哭,一邊訴說著林深生前的不易,訴說著他對數學的痴迷,訴說著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他這輩子,就愛數學,為了數學,可以不吃不喝,可以不眠不休,為了那個證明,他熬了無數個通宵,頭髮都白了很多,他說,數學就是他的命,可最後,他卻為了數學,丟了自己的命……”

“他為了數學可以不要命!”蘇晚的哭聲越來越大,語氣裡滿是悲痛與無奈。

陳玄靜靜地聽著,心底卻泛起一絲異樣,一個念頭悄然升起,帶著幾分黑色幽默,也帶著幾分清醒的篤定:“可他是個數學家,數學家最不能忍受的,從來都不是‘做不出證明’,而是在明顯錯誤的方向上,浪費自己的生命,浪費自己的才華。”對於一個視數學為生命的嚴謹學者而言,錯誤的推導,比無法完成推導,更讓他無法接受。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表弟發來的回覆,字數不多,卻瞬間點醒了陳玄,也印證了他心底的疑惑:“哥,這份手稿,是對‘黎曼猜想’的一個變體證明嘗試,但裡面的推導思路,明顯走不通,有一個核心公式的應用是錯誤的,而且是很低階的錯誤。以林深教授的水平,這種錯誤,他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根本不可能花費這麼多時間,在一個明顯錯誤的方向上推導這麼久。”

看到這條回覆,陳玄的心臟猛地一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果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林深作為知名數學教授,不可能在一個明顯錯誤的推導方向上,投入如此多的精力,更不可能在自殺前,還在專注地書寫這份錯誤的手稿——這份手稿,根本不是他為了鑽研數學而寫,更像是為了“偽造”自己因壓力過大而自殺的假象,特意留下的證據。

這一刻,陳玄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長,這份轉變不是突如其來的頓悟,而是在張守真一次次點撥、在一個個案子的磨礪中,慢慢沉澱而來。從前的他,排查案件多依賴首覺和表面證據,可面對林深這樣一個擅長用理性和邏輯構建一切的數學家,首覺顯然不夠。他想起張守真說的“看清人性,也要用對方的方式拆解人性”,於是下意識地選擇了“專業對專業”——林深用數學的嚴謹偽裝假象,他便藉助數學專業的力量,戳破這份偽裝;林深用理性編織騙局,他便用同樣的理性,拆解他的邏輯破綻。這不是刻意為之的技巧,而是他煉心路上的自然蛻變,是他在讀懂人性、錘鍊心力的路上,邁出的又一步,也是對張守真“煉心”教導的最好踐行。

他收起手機,再次拿起那封遺書,又看了看桌上的手稿,指尖輕輕摩挲著兩者的字跡,心底的疑惑愈發清晰,一個關鍵的破綻,漸漸浮出水面。他盯著遺書和手稿,眼神堅定而專注,嘴裡喃喃自語:“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遺書只有三個字,字跡潦草,語氣感性,滿是絕望與疲憊,像是一個被情緒徹底擊垮、一心求死的人,隨手寫下的;而手稿上,字跡工整嚴謹,公式推導一絲不苟,每一筆、每一步,都透著數學家獨有的理性與冷靜,像是一個在極度清醒、極度專注的狀態下,精心書寫的。

這兩者,太過矛盾,太過割裂,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在同一天、在同樣的心境下寫出來的。

陳玄抬起頭,目光看向不遠處依舊在哭訴的蘇晚,眼神里多了幾分銳利。他知道,這份看似完美的自殺案,背後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真相;林深的死,根本不是自殺,而是他殺偽裝成自殺;而那份錯誤的手稿、那封感性的遺書、還有那份卡在等待期剛過就生效的保險單,都是兇手精心設計的騙局。

可兇手是誰?是他的妻子蘇晚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500萬的保險金,真的是她的動機嗎?林深的死,背後還有沒有別的隱情?陳玄的心底,升起了更多的疑問,而這些疑問,都需要他一點點去拆解,一點點去求證。

他再次看向書桌上的遺書和手稿,眼神堅定。他知道,真相就藏在這些細節裡,藏在林深留下的每一個破綻裡,藏在那份理性與情緒的矛盾裡。而他,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只靠首覺的自己,他會帶著這份“專業對專業”的清醒,帶著張守真教給他的道理,用專業的思維、清醒的理性,揭開這個數學家自殺案背後的真相,讀懂這份高階人性博弈背後隱藏的價格與價值,守住自己心中的光,繼續走完自己的煉心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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