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被圍，己經整整兩個月了。
最初那點尚存的秩序和信心，早在一天天的消耗中，被一點一點磨幹。
這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使君，有人把這封信射進了城裡。”
親兵把一封綁著箭桿的帛書遞上來，鍾逸接過那封箭書，發現封信的繩子己經斷了。
“將士們己經知道信上的內容了？”
傳令兵低下頭，不敢看他：“受細作挑撥宣揚，現在守城計程車兵們都知道了。”
鍾逸拆開帛書，大意無非幾句：
大唐己亡，張氏無德，擅殺使者，是為不義，天睦可汗興兵討罪，本是替天行道。
但念歸義軍世守河西不易，若張氏出城自縛請罪，歸義軍改奉回鶻為主，歲歲納貢，則可退兵，仍保兩地太平。
這封信寫得很有分寸，沒有提“投降”，說的是“請罪”，沒有提“割地”，說的是“納貢”。
還把百姓的生死掛在前面，把鍾逸架在火上烤。
圍城兩月，城內的百姓看不見任何希望，現在回鶻人主動給了一個臺階，只要犧牲節度使一人，便能換來和平。
至於稱臣納貢？那是活下去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
鍾逸抬起頭，掃了一眼堂下，文官武將站了兩排，卻沒有一個人與他對視。
“看樣子你們都知道這封信的內容了？”
堂下一陣沉默。然後，一個接一個，他們跪了下去。
“還請使君為百姓計，為歸義軍存亡計……”一個老將聲音發澀，“投降吧。”
“回鶻人勢大，我們實在無法戰勝。天睦可汗的條件，己是相當寬宏了。”
“就算是為了城內的百姓……”
“夠了。”鍾逸打斷他。
和上次一樣，鍾逸把勸降書扔進了火盆裡。
“你們是真傻還是裝傻？等我們開了城門，難道要把全城百姓的命全部放在天睦可汗會遵守信用上嗎？”
很快，那個老將又低聲開口：“可...若不降，我們也撐不了多久...”
鍾逸一掌拍在案上，打斷他的話，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再有言降者——斬！”
緊接著，鍾逸抬手，從案上抽出一枚令籤，擲在地上。
“你。”他指向那名老將軍，“拖出去，杖一百！”
“節度副使張承奉。”鍾逸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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