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擺在花廳。
花廳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緻。一進門先看見一扇紫檀木的落地罩,把裡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繞過落地罩,才看見那張圓桌,暗紅色的桌布垂到桌沿,菜己經上齊了,數量不多,六菜一湯,但每一道都擺得精緻。
霍老太太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團花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髻,用一根玉簪彆著。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綠得發翠,襯得她的手更白,那雙手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得圓潤,塗著淡粉色的甲油,看著不像八十多歲的人。
無邪和關根坐在她右手邊,挨著的椅子之間只隔了一個小小的距離,胳膊肘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
左手邊的椅子空著,碗筷擺得整整齊齊,但顯然不會有人來坐。無邪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把空椅子,他沒問,霍老太太也沒提。
霍秀秀沒來,無邪本來以為她會來的,畢竟上次在新月飯店,謝雨臣出面的時候,霍秀秀也在場,遠遠地站在走廊那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就走了。
他後來問過關根,關根只說了一句:“霍家的事,霍秀秀插不上手。”
丫鬟們上完菜就退了出去,花廳裡只剩三個人。窗外的光線透過紗簾照進來,把一切染上一層柔和的暖色,但無邪覺得那光線也是沉的,壓在身上,讓人透不過氣。
霍老太太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桂花糯米藕放進無邪碗裡,“吳老狗最愛吃這個,你嚐嚐。”
無邪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藕,糯米塞在藕孔裡,蒸得透亮,甜絲絲的香氣飄上來,鑽進鼻腔裡。
說起他爺爺,又讓他想起了爺爺的日記,那是夢開始的地方。
“好吃。”
霍老太太自己也夾了一塊,咬了一小口,放在碟子裡,用筷子撥了撥。:“你倒是比吳老狗會說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誇還是貶。“你爺爺當年第一次見我,悶了一整頓飯,一個字都沒說。你二叔也是,悶葫蘆一個。你們吳家的人,嘴上都像上了鎖。”
無邪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只好笑了笑,又夾了一塊藕給關根。
關根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坐著,臉上掛著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但無邪能感覺到他不自在,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只能坐在這裡,演一場不想演的戲。
無邪知道關根煩這種場合,跟胖子他們吃飯的時候,能吃三碗飯,能搶菜,能喝酒,能拍桌子罵娘,能笑得前仰後合。
而這種飯,每一口都要計算,每一句話都要掂量,連筷子伸出去的方向都要想三秒。
霍老太太顯然也注意到了關根的沉默。
“年輕人,怎麼不吃?怕我下毒?”她自己吃了一口,挑眉輕笑。
關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炒蝦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好吃。”
“你們吳家的人,嘴都硬,心都軟。”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說吧,鬼璽你打算怎麼辦?”
話題轉得毫無徵兆,無邪放下筷子,抬頭對上她的眼睛,“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霍老太太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溫度降了幾度。“你花錢從我霍家地盤上搶走的東西,你說是你的事?”
無邪很清楚她葫蘆裡在賣什麼藥,等著大招放過來。
“你解了密碼,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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