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硯清一進屋,就聞到了雞蛋的香味。
他心裡暖呼呼的,黃澄澄的一大盤炒雞蛋,碼得漂漂亮亮的,旁邊是一摞玉米麵摻白麵的餅子,一碗鹹菜疙瘩,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
“哎呀,於知青,這太客氣了。”
陶硯清搓了搓手,在桌前坐下,臉上的笑意真誠。
他在紅星大隊這些天,頓頓玉米麵,吃得胃裡首泛酸水,今天見著雞蛋,心裡不知道多舒服了。
洗過手,坐在桌邊,他便夾了一筷子雞蛋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滿足地嘆了口氣,隨口說道:
“這雞蛋真香!要是有碗大米飯,那就更好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二剩剛拿起一個餅子,聽到這話,嘴角一撇,餅子往嘴裡一塞,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有雞蛋吃就不錯了,還大米飯?咱這地方產的是小麥和玉米,上哪兒給你弄大米去?
陶技術員,你是南方人不知道,俺們西北這疙瘩,大米金貴著呢,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粒。”
於婷正在灶臺邊盛糊糊,聽到這話,手裡的勺子“當”地磕了一下鍋沿。
她轉過身來,狠狠地瞪了李二剩一眼。這傢伙會不會說話?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李二剩被瞪得脖子縮了縮,低頭訕訕地笑了笑。
於婷端著一碗糊糊走過來,輕輕放到陶硯清面前,臉上換上了一副溫溫柔柔的笑容:
“陶技術員別見怪,他這人嘴笨,不會說話。大米的事,我想想辦法。公社供銷社偶爾會來一批,我託人留點。再不行,我去別的公社看看。”
陶硯清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於知青,我就是隨口一說,別當真。”
“那怎麼行?”
於婷在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說出的話每個字都透著誠意。
“陶技術員離家這麼遠,從南方跑到我們西北來,是我們紅星大隊燒了高香了。您是給咱大隊辦大事的,要是連口順心的飯都吃不上,那我們在家坐著也不安心。”
這話說得體面極了。
陶硯清端著糊糊碗,看著於婷,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這女知青,有文化,有禮貌,說話做事都周到得很,比李二剩那個粗魯漢子不知強了多少倍。
他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於知青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這麼好的女人,怎麼就嫁了李二剩這麼個玩意兒?
於婷見陶硯清臉色緩和了,心裡也鬆了口氣。
她低頭喝了一口糊糊,眼角的餘光掃過陶硯清的臉,三十來歲,五官端正,說話斯斯文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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