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的汽笛聲像頭垂死的鯨魚，嘶鳴著把猿真吐在了上海北站。
十歲的身體被裹在雷元剛那件寬大的舊外套裡，猿真縮在貨運車廂的角落，看著眼前這座鋼鐵鑄就的巨獸。黃浦江的風裹挾著煤煙、魚腥和廉價香水味撲面而來，嗆得他一陣咳嗽。人流如織，黃包車伕的吆喝、報童的嘶喊、洋人的咒罵混成一片嘈雜的浪潮。
“這鬼地方，連空氣都是餿的。”
猿真嚥了口唾沫，摸了摸懷裡僅剩的一枚銅板。雷元剛在進站時就被幾個穿黑衣的人叫走了，說是有急事，把他一個人撂在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
“大人有大難，小孩有小難。”猿真嘟囔著，憑藉著在村裡練出來的“察言觀色”本事，混在一群苦力後面下了車。為了不被當成流浪兒抓走，他把最後那點乾糧分給了領頭的工頭，這才勉強搭上了順風車。
可現在，肚子開始造反了。
咕嚕——
飢餓的絞痛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胃。猿真眼前發黑，腳步虛浮地挪到碼頭邊的廢棄木箱後。不遠處就是一家包子鋪，蒸騰的熱氣裡飄著肉香，那味道簡首是在凌遲他的神經。
他攥著那枚銅板走過去，伸出髒兮兮的手：“掌櫃的，買……買個包子。”
“去去去！哪來的野猴子！”攤販嫌棄地揮了揮手裡的抹布，“一個銅板連湯都喝不上，滾遠點！”
猿真被推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他想調動系統找點吃的，面板卻彈出冰冷的提示：【魂元不足，無法解析美食位置。建議宿主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我現在連只雞都抓不住。”猿真苦笑，以前的系統可不這樣啊，看來系統也是為了鍛鍊自己。但現在的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流失。他縮回木箱後，意識開始模糊，金髮下的紅瞳黯淡無光，“難道我猿真，要從一代神算，變成餓死鬼？”
或許是水土不服，或許是真的太餓了，溜達了兩天的他就感覺要餓暈了一樣。
就在他快要昏睡過去時，一雙鋥亮的黑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嘖，這才分開兩天，你就混成這副鬼樣子了？”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猿真費力地抬起頭，逆光中看見雷元剛那張刀疤臉，正叼著半截菸捲，眼神里滿是無奈。
“大牛哥……”猿真有氣無力地招了招手，像只瀕死的小貓，“給口吃的……我不收錢，免費給你算一卦，算你今日有血光之災……”
雷元剛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蹲下身捏了捏猿真的臉蛋：“你這猴毛都快掉光了，還貧呢？”
其實猿真的體質正在恢復，只是飢餓讓他虛弱。他順勢抱住了雷元剛的大腿，死活不撒手：“大哥，我餓……”
雷元剛嘆了口氣。他今天本來是回巡捕房復職的，結果被上司以“莫須有”的罪名辭退了，心情正鬱悶。可看著這小傢伙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氣倒是散了不少。
“走，哥帶你去吃刀削麵，管夠。”雷元剛一把將猿真提溜起來，扛在肩上，“別抱大腿，像個娘們兒似的。”
……
法租界邊緣的一家小麵館裡，猿真風捲殘雲般吞下了兩碗麵，又加了三個滷蛋。熱湯下肚，他那蒼白的小臉終於有了一絲血色，連帶著紅瞳都亮了幾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雷元剛看著這吃相，哭笑不得，“你不是說你是海外修行回來的高人嗎？怎麼連頓飯都混不上？”
“修行之人，講究的是緣分。”猿真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解釋，“那是我主動把緣分讓給別人的。再說了，我這不是剛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嘛。”
吃飽喝足，雷元剛帶著他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廉價閣樓。這地方雖然漏風，牆角還堆著老鼠，但對剛從破廟搬出來的猿真來說，簡首是五星級大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