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法租界的一處街角茶館門前，人聲鼎沸。小販的叫賣聲、黃包車的鈴鐺聲、遠處汽車的喇叭聲，交織成一曲亂世中的市井交響樂。
猿真找了個風水寶地——茶館正門口的石階上，鋪開一張破舊的帆布，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賽半仙，猿真子。專治疑難雜症，只算現在，不賒賬。”
他盤腿坐在帆布後，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半眯著，手裡搖著一把從大牛那兒順來的摺扇，裝模作樣地念叨著：“天機不可洩露，但可換錢！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算不準不要錢，算準了給個饅頭也行！”
大牛像個門神一樣杵在旁邊，手裡提著一壺剛買的熱茶，時不時灌一大口，滋潤一下乾渴的喉嚨。他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些不解地壓低聲音問：“小道長，咱們這是幹嘛？不去找那盧家要尾款，也不去查那高亭玉的案子後續，蹲這兒擺攤，多跌份兒啊。”
猿真瞥了他一眼，扇子一指熙熙攘攘的人流：“大牛，你懂個屁。這叫‘廣積糧，緩稱王’。咱們偵探社被砸了，道觀還沒修起來，沒錢寸步難行。這茶館門前人流量大，魚龍混雜，正是咱們發財的好地方。再說了，那盧家和巡捕房都是些不講武德的主兒，咱們得換個賽道。”
話音未落，茶館的老闆——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精瘦男人，手裡提著個鳥籠子，一臉不悅地走了過來。
“哎，我說那誰家的小孩兒？怎麼跑到我店門口擺攤了？擋著我做生意了知不知道？滾滾滾，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老闆一邊說，一邊伸手就要去拽猿真鋪在地上的帆布。
大牛哪能忍這個？他把茶壺往地上一墩，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那老闆一哆嗦。大牛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像座山一樣擋在老闆面前，瞪著眼珠子吼道：“老東西，你找抽是不是？沒看見我家大師正在做法？驚擾了真神，讓你這破茶館明天就關門大吉！”
“你……你這人怎麼不講理！”老闆被大牛的氣勢嚇住了，但還是嘴硬，“這是我的地盤，我讓誰走誰就得走！”
“行了，大牛，別激動小事而己。”
猿真慢悠悠地開口了。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走到老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嘆了口氣：“貧道觀你印堂發黑，眼圈發青，這是昨晚沒睡好，今早又喝了涼茶，導致胃氣上逆啊。你這茶館，怕是最近生意不好，還總丟些零碎東西吧？”
老闆一聽，愣住了。這小孩兒怎麼說得這麼準？最近茶館生意確實清淡，而且後廚的茶葉罐子老是莫名其妙地少，他正為此事發愁呢。
“你……你咋知道？”
猿真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尖銳的小虎牙：“貧道掐指一算，你這店裡是有‘白日鬼’作祟。那鬼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討水喝的。你只需在後門放一碗清水，再燒三炷香，便可保平安。”
老闆半信半疑，但看著猿真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又不敢不信。他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摸出幾個銅板，遞了過去：“大師，那……那麻煩您給指點個迷津，這香錢我出了。”
猿真眼疾手快，一把將銅板抓了過來，塞進懷裡，嘴裡唸叨著：“天機不可洩露，但可換錢。貧道這就給你寫個符，你回去貼在後門上，保你茶館清淨。”
老闆拿了符，雖然心裡還是有些嘀咕，但也沒再敢趕人，灰溜溜地回店裡去了。
大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道長，您這也能算出來？”
猿真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這老小子一身茶垢味，走路虛浮，肯定是熬夜找賊累的。再說了，這年頭，哪家鋪子沒點鬧耗子的事兒？隨便一蒙就中。”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嘎吱”一聲停在了茶館門口。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絲綢旗袍、打扮妖豔的女人。她手裡拿著一方絲帕，掩著口鼻，眼神慌亂地西處張望，最後落在了猿真身上。
“大師，大師！您能算卦嗎？”女人急匆匆地走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看上去很是做作，好像有很多觀眾看著似的。
猿真眼睛一亮馬上入戲，這可是個大主顧啊。他立刻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貧道乃猿真子，專為人排憂解難。這位女施主，看你眉心有一股黑氣纏繞，這是有血光之災的徵兆啊。說吧，什麼事？”
女人一聽，做出一副很驚慌的樣子，連忙說道：“大師，您得救救我！我是城防督軍的六姨太。最近督軍新納了一房七姨太，那女人心機深沉，總在督軍面前說我壞話，說我是‘掃把星’，剋死了前兩任丈夫。督軍現在對我起了疑心，要把我趕出督軍府啊！”
猿真這下明白了，這是找自己來給她正名來著，這樣的人出來後面肯定跟著很多尾巴，自己可不能信口開河說好話了。他摸了摸並不存在的鬍鬚，又沉吟片刻。這督軍府的水深著呢，要是能搭上這條線，以後在上海灘還不是橫著走？但要是搞砸了，那也是掉腦袋的事兒。
“女施主，莫慌。”猿真故作高深地說道，“你這並非什麼‘掃把星’，而是‘桃花煞’。那新來的姨太太，是嫉妒你的美貌，故意陷害你。想要破此煞，需得‘以邪治邪’。”
“怎麼個治法？”六姨太急切地問。
猿真圍著她轉了一圈，突然指著旁邊一個賣驢肉火燒的小販牽著的毛驢，說道：“看到了嗎？那頭驢。你需得在今晚子時，倒騎著那頭驢，在督軍府門前繞三圈，口中唸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便可將那‘桃花煞’轉移到驢身上，從而化解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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