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目光落在方才被翅減呵斥到一旁的孩童身上,那孩子正捏著一根狗尾巴草,去戳石縫裡的螞蟻。
“打呀殺呀!”
那孩子捏著狗尾巴草,好似正在指揮石縫裡兩群螞蟻對陣廝殺。
臺上唱曲之人咿咿呀呀唱到最恢弘一段,滿堂賓客紛紛拍手叫好。
那孩童只顧著自己玩得盡興,半點沒察覺鴛鴦已經走到他身後。
孩童猛地一抬頭:“你不是會說書嗎?”
鴛鴦被他突如其來一句話說得一怔。
“你是從大茫來的,對吧?”那孩子說,“難道你是鐵了心要背叛你們大茫嗎?”
鴛鴦聞言一怔:“我自問心無愧。你——怎麼這麼說?”
那小孩道:“兩軍對壘,你若甘心做旁人手裡的棋子,那自然就是背叛自己的故國。你難道真要做這樣一根刺,直直戳著大茫的肺管子嗎?”
鴛鴦被這番話問得愣住。她原先只想著尋一處餬口安身,當年受賈家抄家牽連,一路顛沛流落至此,心中本就藏著萬般不甘,卻從沒想過,會被一個孩童這樣當頭質問。
第二日,果真有人前來伺候鴛鴦梳妝,替她裡裡外外沐浴潔淨,薰香整理,忙忙碌碌一番折騰。
鴛鴦只覺得恍惚。
從前向來是她俯身伺候旁人,後來顛沛流離,能勉強照料好自己便已是萬幸,如今竟輪到旁人小心翼翼伺候自己。
單單伺候她的丫頭便有四五個,鴛鴦心中大驚,萬萬想不到,真是風水輪流轉。
只是她看不清前路吉凶,是生是死全然未知,說不定熬過今日,便沒有明日,一切都未可知。
等等,鴛鴦抬眼望向銅鏡,登時怔住,鏡中人簡直像換了一副皮囊。
這是誰?鴛鴦在心底默默問自己。
望著鏡中模樣,恍如身在夢境,真真與自己是天壤之別。
不!在鴛鴦的心裡,自己才是那個天,這鏡子裡的假人,倒是虛浮的地。
鴛鴦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了?你可滿意?”翅減說著邁步走了進來。
“四皇子。”鴛鴦輕聲開口。
鴛鴦心裡清楚,眼前這人便是溫麒國四皇子翅減。一位心思縝密、智計過人的庶出皇子,溫麒國所有暗線、密探訊息渠道,盡數握在他手中。
“怎麼了,四皇子?”鴛鴦問道。
翅減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嗯,真是一般無二,瞧著極好。聽說——你從前伺候過人,伺候了多少年?”翅減問鴛鴦。
鴛鴦道:“從前伺候過一位老太太。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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