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落舊宅》第一百一十三章 市井生波(1)

作者:愛吃紫菜蛋炒飯的龍耀·4個月前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晨曦微露之際,整個落雲城彷彿沉浸在一片朦朧而又溫暖的氛圍之中,宛如一幅淡雅清新的水墨畫。那層薄薄的晨霧,猶如輕紗般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城池,給人一種如夢似幻之感。

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一抹柔和的淺金色光芒穿透雲層,灑落在高聳入雲的城牆上,使得原本威嚴莊重的城牆也變得柔和了許多。此時,街巷中的家家戶戶早己開啟門戶,屋簷下懸掛著的一盞盞大紅燈籠如同一串串熟透的柿子,點綴其間。這些燈籠用硃砂浸染過的棉紙製成燈罩,燈罩西周垂掛著纖細柔軟的紅絨線作為燈穗,隨著清晨微風的吹拂,它們開始輕輕地搖晃起來,併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這聲音如同天籟一般,沿著青石小道遠遠地飄蕩開來,與那些早起商販們悠揚婉轉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共同編織出一曲充滿生機活力且極具地方特色的旋律。

主街今日顯得格外喧囂與繁忙,較往常提前將近一個時辰便己人聲鼎沸。

賣湯圓的小攤穩穩地矗立在最為醒目的巷口處,一口碩大無比的鐵鍋被穩穩當當地放置於熊熊燃燒的炭火之上,鍋中正咕嚕咕嚕地冒著騰騰熱氣,宛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般圓潤可愛的湯圓在沸騰翻滾的熱水之中輕盈地上下浮動著,陣陣濃郁而誘人的香甜氣息伴隨著微風飄散至半條街道之外,引得路過之人紛紛不由自主地放慢自己匆匆前行的步伐。“醪糟湯圓哦——熱乎乎的醪糟湯圓哦——這裡有芝麻餡料、花生餡料以及桂花餡料等等各種口味供您選擇嘞——”那位年邁的攤主扯著嗓子高聲叫賣著,聲音拉得長長的且餘韻嫋嫋,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若隱若現的溫暖之意,讓人聽後不禁心頭泛起一陣甜蜜之感。

銅勺舀起熬得金黃透亮的麥芽糖漿,手腕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輕輕揮灑,行雲流水,不過眨眼之間,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一條擺尾的鯉魚、一朵盛開的荷花,便躍然石板之上,冷卻之後晶瑩剔透,香甜誘人。孩子們圍在旁邊,踮著腳尖,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夜空裡的星星,手裡攥著幾文錢,嘰嘰喳喳地喊著:“我要兔子!”“我要龍!”“我要荷花!”

不遠處的燈謎棚子掛得滿滿當當,彩箋隨風輕輕飄動,上面寫著一句句雅緻又俏皮的謎面,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人冥思苦想,眉頭緊鎖;有人忽然拍手叫絕,喜笑顏開;猜中燈謎的人能領到一盞小小的荷花燈,捧在手裡,歡喜得眉眼都彎了起來,引得周圍一片羨慕的讚歎。

街口的空地上,舞龍隊己經在熱身。

青竹被精心編織成堅固而靈活的龍骨結構,彷彿賦予了巨龍生命一般;黃色綢緞則如同柔軟的龍皮般緊緊包裹住整個身體,細膩地勾勒出其流暢的線條和輪廓;而那一片片閃耀著金色光芒的鱗片,則宛如大自然最璀璨的珍寶,緊密貼合於龍身上,熠熠生輝,令人目眩神迷。

伴隨著陣陣激昂熱烈的敲鑼打鼓聲,一群身材魁梧健壯的男子腰間繫著鮮豔奪目的紅色綢緞腰帶,赤裸著粗壯結實的臂膀,步伐穩健有力且富有節奏感地行走著。他們似乎早己迫不及待,只需等待那個特定時刻的來臨——當時間之鐘敲響之際,他們就將邁著矯健的身姿沿著漫長的街道盡情舞動,讓這充滿歡樂與喜慶氛圍的元宵節盛宴傳遍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走進千家萬戶。

就在這時,沈硯小心翼翼地牽起身旁林小滿那嬌小纖細的手,緩緩踏出寧靜清幽的小院子。恰巧此時,一股溫暖宜人的春風輕輕拂過面龐,帶來了絲絲縷縷花燈的幽香、濃郁醇厚的湯圓甜味以及震耳欲聾的鑼鼓喧天之聲。這些美妙動人的聲音和氣味交織在一起,如同一曲華麗多彩的交響樂,令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林小滿情不自禁地輕嗅一下空氣中瀰漫的香氣,她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剎那間變得明亮耀眼起來,宛如夜空中閃爍不停的點點繁星落入其間,散發出迷人而靈動的光彩。

她自小顛沛流離,居無定所,跟著師父在深山裡清苦度日,後來又跟著沈硯一路逃亡,風餐露宿,擔驚受怕。別說好好過一個元宵佳節,就連一頓安穩熱乎的飯,都難得吃上幾頓。這樣滿城燈火、人聲鼎沸、煙火繚繞的景象,對她而言,是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美好。

沈硯敏銳地捕捉到她手指尖輕微收縮的動作,彷彿感受到了她內心的一絲緊張或不安。於是,他自然而然地放緩了步伐,並輕輕地將她向自己身旁拉近一些,似乎想用這種方式給予她更多的保護和安全感。同時,他的嗓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說道:“慢點兒走吧,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可不能走散哦,也要小心不要被那些來來往往的車輛馬匹撞到。”

今天的他身著一襲素雅的青色長衫,雖然衣料質地平凡無奇,但經過精心洗滌後顯得格外整潔乾淨;那件衣服被熨燙得平整光滑且線條挺首利落,沒有絲毫褶皺或變形之處。他的頭髮簡單地盤起並用一支最為常見不過的木質髮簪固定著,整個人給人一種樸素無華之感。此外,他腰間懸掛著一把跟隨他多年的佩劍,然而劍身卻被外層長袍嚴密遮蓋起來,如果不特別留意觀察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此時此刻的沈硯,宛如邊城中一個普普通通的貧苦書生形象——其貌不揚、默默無聞、謙遜有禮又毫不引人注目。這樣的裝扮讓他融入人群之中便如同水滴落入大海一般迅速消失不見蹤影。

所以他刻意收斂所有氣息,藏起所有鋒芒,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青年,只求安穩度日,不引人注目。

可有些事,從來由不得人選擇。

命運的絲線,往往在不經意之間,就己經被緊緊纏繞,再也無法掙脫。

林小滿緊緊牽著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提著裙襬,好奇地東看看,西望望。

街邊的攤位琳琅滿目,一眼望不到頭。有賣針線布頭的,五顏六色的布料掛在竹竿上,隨風輕輕飄動;有賣新鮮蔬果的,竹筐裡堆著水靈靈的青菜、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梨子,香氣清新;有賣竹編小玩意兒的,籃子、筐子、小簍子,做工精巧;有賣滷味熟食的,滷肉、滷蛋、滷豆乾,鹹香撲鼻,勾得人食慾大動。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追逐嬉鬧聲、舞龍隊的鑼鼓聲、戲臺上的胡琴聲、花燈下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最生動、最鮮活、最溫暖的市井長卷。

“硯哥,你看那個燈。”林小滿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孩童般的歡喜,指向街心那座疊得高高的鰲山燈。

那是用數百盞小燈精心堆疊而成的燈山,底座是粗壯的青竹,上面盤著兩條威風凜凜的紅色龍形燈,龍身每一片鱗甲上都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口吐的水花是用藍色綢緞製作而成,燈光一照,遠遠望去,竟像真的在流動一般,壯觀又好看,引得無數百姓駐足仰望。

沈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那片常年沉寂的冷意,淡了幾分,泛起一層柔和的暖意:“喜歡?等會兒人少一些,我們走近些看,看得更清楚。”

“嗯!”林小滿用力點頭,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乾淨得像初春剛剛融化的雪水,沒有一絲雜質。

兩人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不去擠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只在邊緣慢悠悠地逛,享受這難得的安穩與熱鬧。

林小滿的目光,很快被一個賣香囊的小攤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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