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2月7日，農曆正月十六。
陳銳在山裡休整了整整三天。
說是休整，其實也沒閒著。掩埋犧牲的戰友。清點剩下的彈藥。給傷員換藥。從當地老鄉那裡籌糧，哪一樣都離不開人。
三營還剩一百零一個。
陳銳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記在心裡。
孫黑子的左臂換了藥，吊著繃帶。李眼鏡的眼鏡碎了，臨時用麻繩綁著，看東西得眯著眼。趙老農的棉襖上那幾個彈孔還沒來得及補，風一吹就往裡灌。
但他們都還在。
劉老栓的左肩又換了一回藥，衛生員說傷口在長新肉，讓他別老用手撓。他癢得受不了，趁人不注意就偷偷撓一下，撓完又疼得齜牙咧嘴。
周根生把那兩挺機槍擦了四遍，擦到槍管鋥亮，照得見人影。他把它們並排放在身邊，一會兒摸摸這一挺，一會兒摸摸那一挺。
左毅坐在火堆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陳銳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地上畫的是地形圖——山。路。河。村子，標得清清楚楚。
“這是什麼？”
左毅頭也不抬。
“這幾天走過的路。”
他用樹枝指著圖上的幾個點。
“這裡，黃坳。這裡，咱們昨天宿營的地方。這裡，現在的位置。”
陳銳看著那張圖。
畫得很糙，但有用。
左毅抬起頭。
“我想把這一帶的地形都畫下來。以後打仗用。”
陳銳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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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通訊員跑過來。
“陳營長，首長讓你去開會。”
陳銳站起來，跟著通訊員往山坳裡走。
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個獵戶留下的窩棚裡，窩棚很小，擠著五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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