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7月20日，農曆六月十九。
濰縣拿下後的第五天，偵察連把高密的情況摸透了。
左毅指著地圖上標紅的城圈。“高密城裡駐著鬼子一個聯隊，加上偽軍一個師，西千多人。城牆比濰縣高，護城河也寬，城牆上炮樓二十多個。鬼子從青島調來了一個炮兵大隊，十二門山炮。糧彈充足，夠守半年。偽軍師長姓張，本地人，手下三個團，士氣不高，但鬼子盯得緊，不敢動。”
陳銳的目光從濰縣向東移動。高密是膠濟路上的硬核桃，硬砸要崩牙。但核桃再硬，也有縫。
“不打城，打糧道。高密城西有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橋，鬼子的補給全從橋上過。把橋炸了，城裡的糧就斷了。斷糧的軍隊撐不了一個月。”
左毅問：“橋頭有碉堡，有鐵絲網，還有探照燈，怎麼炸？”
陳銳說：“夜裡摸。工兵從下游下水，摸到橋墩底下安炸藥。讓劉老栓的炮先打碉堡，把探照燈打瞎。碉堡啞了，工兵再上。”
7月20日，夜。河面上泛著碎月光，水聲嘩嘩地響，蓋住了人的腳步。
孫黑子趴在河堤後面，望遠鏡盯著橋頭。兩座碉堡像兩隻蹲著的蛤蟆，探照燈慢吞吞地來回掃。鐵絲網纏了好幾層，木樁削尖了斜插在河灘上。副師長從後面爬過來。
“工兵準備好了，炸藥綁在竹竿上，能順水漂到橋墩底下。”
孫黑子把望遠鏡收起來。“等探照燈過去，工兵下水。碉堡交給劉老栓。”
凌晨一時，探照燈掃過去了。孫黑子一揮手。劉老栓的炮先響了，兩發炮彈精準地砸在碉堡上，磚石崩裂，探照燈炸了。碉堡裡的機槍立刻掃出來，子彈打得河面噗噗噗。工兵班的戰士們躍出來，蹚著水往橋墩跑。
一個戰士栽倒了，另一個接過他的竹竿繼續跑。導火索嗤嗤地冒著火花。工兵們轉身往回跑，剛爬上河堤，橋墩炸了。
轟轟轟——
碎石崩飛，水花濺起幾丈高。橋面塌了半邊，欄杆飛上了天。橋頭碉堡裡的機槍還在亂掃，劉老栓的第二輪炮火到了，碉堡塌了半邊，機槍啞了。
孫黑子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發報：高密城西石橋，炸斷了。”
7月21日，城裡的鬼子急了。一個大隊從西門衝出來，想搶修橋樑。二師在公路兩側的莊稼地裡等著，等鬼子進了伏擊圈才開火。迫擊炮先炸翻了隊形，機槍從兩側掃過去。鬼子趴在地上還擊，子彈打得莊稼稈子簌簌響。
打了不到兩個時辰。一個大隊的鬼子報銷了大半，剩下的縮回了城。李眼鏡站在路邊，扶了扶歪掉的眼鏡。“發報：高密援兵，打退了。”
城南，山東縱隊那個團也跟鬼子交了火。王建安帶著人在莊稼地裡放冷槍，打幾槍換個地方，把鬼子一個大隊拖了整整一天。等鬼子筋疲力盡地撤回城，天己經黑透了。
7月22日，城裡的鬼子不敢再出來了。橋斷了，物資運不進來。城裡的糧食最多還能撐半個月。孫黑子沒有下令攻城，只是圍著。
7月25日，偽軍張師長託人帶出話來：願意配合，等攻城時開啟城門。條件是他的人不能拆散，要保留建制。
陳銳聽完左毅的轉述，點了點頭。“答應他。編成一個師，還是他當師長。但有一條：八路軍有八路軍的規矩，不搶老百姓，不打罵士兵。他要是做不到，趁早別幹。”
7月28日，偽軍張師長送出了城防圖。西個城門的兵力部署標得清清楚楚：南門最強，一個大隊加炮營；西門最弱，只有一個小隊。
陳銳看著那張圖，手指點在西門。“從西門打。告訴孫黑子，炮響之後，西門一開，一師從西門進。二師在南門佯攻，三師在東門助攻。獨立師和騎兵師在北門外等著，跑出來的鬼子一個也別放過。城裡的偽軍會配合，等炮響了就開西門。”
左毅問：“什麼時候動手？”
陳銳說：“明天凌晨五時。天一亮就打。”
7月29日，凌晨五時。西門外，幾十門大炮同時開火。炮彈砸在城牆上，磚石崩裂，煙塵沖天。城樓塌了半邊，城牆撕開了一道口子。
西門從裡面打開了。偽軍張師長站在門口，左臂上纏著白布。孫黑子從莊稼地裡躍起來。“一師，跟我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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