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8日，農曆西月十七。
鴨綠江戰役結束後的第三天，江北岸的槍聲還沒完全停。
左毅推開指揮部窯洞的門，把一份偵察報告攤在桌上，紙張邊角被汗水浸得發軟。“司令員，江北岸還有幾股殘敵在負隅頑抗。最頑固的是通樺以東三十里的江橋據點，駐著鬼子一個大隊，加上偽軍一個營，總共一千多人。鬼子把江橋當成了江北岸的最後據點，修了碉堡、挖了壕溝、拉了鐵絲網，還埋了地雷。偽軍士氣很低，但鬼子看得很緊，偽軍不敢動。”
陳銳站在地圖前，目光從通樺向東移動。江橋據點卡在鐵路線上，不拔掉它，北上的鐵路就不通。一千多守軍，據險而守，硬攻傷亡不小，但偽軍士氣低，是突破口。
“告訴孫黑子，今晚打江橋。一師主攻，二師在兩側打援。讓劉老栓把重炮拉上去，先把碉堡轟開。坦克跟在步兵後面衝。偽軍能勸降就勸降，不能勸降再打。城裡的偽軍配合，等炮響了就開啟營門。”
左毅應了一聲，又問：“司令員，江橋據點的鬼子會不會炸橋？”
陳銳說：“會。告訴孫黑子，先打橋頭碉堡，控制引橋。坦克衝上橋面，鬼子想炸也炸不了。”
5月8日，夜。沒有月亮。江橋據點外，一師的戰士們趴在莊稼地裡，槍口對準碉堡。碉堡頂上探照燈慢吞吞地掃來掃去。橋頭堆著沙袋和炸藥包，幾個鬼子蹲在沙袋後面，手裡攥著引爆器。
孫黑子蹲在土坎後面，望遠鏡貼在左眼上。副師長從後面爬過來。“各團就位了。坦克也上來了，八輛。”
孫黑子把望遠鏡收起來。“告訴坦克組，先打橋頭碉堡。打啞了，坦克衝上橋面。步兵跟在坦克後面，控制引橋。不要讓鬼子引爆了炸藥。”
夜裡十一時，探照燈掃過去了。孫黑子從土坎後面站起來，舉起右手，往下一劈。
轟轟——
坦克的機關炮響了。炮彈砸在橋頭碉堡上，磚石崩裂，探照燈炸了。鬼子的機槍從射擊孔裡掃出來，子彈打在坦克的鐵皮上叮叮噹噹。
坦克轟隆隆地衝上橋面，機關炮掃射橋頭的沙袋掩體。幾個鬼子蹲在沙袋後面，手裡攥著引爆器，還沒按下就被掃倒了。
步兵跟在坦克後面，端著槍，喊著殺聲，往橋頭湧。衝過橋面，跟鬼子絞在一起。刺刀對刺刀，槍托對腦殼。
偽軍沒怎麼抵抗就投降了，一個營的人從營房裡爬出來，把槍舉過頭頂。鬼子大隊長被堵在橋頭碉堡裡，手榴彈扔進去，炸啞了。
孫黑子站在橋頭，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發報：江橋據點，拿下了。橋完好無損，鐵路通了。”
幾乎同時，二師在江橋南北兩側也打了兩場小規模的阻擊戰。鬼子從北邊派了一個小隊來增援，被二師堵在公路上，打了不到一個時辰，一個小隊的鬼子報銷了大半，剩下的往回跑。
李眼鏡站在路邊，扶了扶眼鏡。“發報：北邊援兵，打退了。”
南邊的偽軍一個連想趁亂渡江逃跑，被二師的偵察連截住了，一頓排槍，偽軍連長舉著白旗投降。
李眼鏡站在江邊，看著那些俘虜。“發報：南邊偽軍，一個連全部投降。”
5月9日，天亮的時候，江北岸的殘敵全部肅清。通樺、輯安、臨江一線的鐵路和公路全部打通，物資和兵員可以順暢地北上。
陳銳站在通樺城頭，望著北邊的方向。左毅從城下跑上來。
“江北岸的殘敵全部肅清。斃傷鬼子三百多人，俘虜偽軍一千多人。繳獲步槍幾百條，機槍十幾挺，彈藥一批。咱們傷亡不到五十。鐵路通了，物資和兵員可以北上了。”
陳銳點了點頭。“告訴各師，打得好。讓一師撤回駐地休整，繳獲的物資分一半給獨立師。江北岸的殘敵肅清了，下一步，北上圍殲長椿、沈洋、哈爾濱的關東軍主力。讓偵察連往北去，把長椿、沈洋、哈爾濱的兵力部署、城防結構摸清楚。”
左毅應了一聲，又問：“司令員，偽滿軍那邊怎麼辦？”
陳銳說：“能爭取就爭取，爭取不過來就打。偽滿軍也是中國人，能少死一個是一個。告訴各師，攻城之前先喊話，給偽軍一條活路。”
5月10日，部隊開始北上。一師打頭陣，孫黑子騎在馬上，左臂的傷早好了，腰挺得筆首。二師跟在後面，李眼鏡騎著一匹老馬，眼鏡片上反著光。三師、獨立師、炮師、騎兵師，一隊一隊往北走，腳步聲沙沙的，揚起的塵土順著風往南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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